从璃的这个角度看来，根本无法看清辰的表情。但是他被埋在阴影下的脸上，他可以看见他轻轻下垂着的嘴角。

璃看了辰良久，他都没有抬起头。一头雾水的他刚要开口，就被辰抓住了手臂。

他顺着自己被抬起的手臂看过去，才知道辰为何会有这样异样的举动了。

一条条蜿蜒丑陋的疤痕爬在他的手臂上，像排着队的蚂蚁顺着血管缠绕般，带着种扭曲的绝望。它们有的结了痂，有的留了疤，而有的伤口似乎是全新的，还有血糊在上面。这些，全都是璃多年前所立下的那个血祭的誓言所酿。

没错，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消除自己心中的罪孽感。尽管到后来他已经知道了这一切都是有人搞鬼，而且始作俑者就是被他童年时候一直依赖的芷岚所做。但已经历了太多的他并没有太多憎恶与复仇的情绪，但那个誓言却被他一直执行到如今。

母后，不管怎样，你是因孕育了我而离去。愿我之血液可平复你内心的悲痛与凄凉，滋润你伤痕累累的心房。请不要顾及我满面疮痍的伤，它们真的没有那么疼。请你好好的生活在天堂，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有一天和你一起住于云朵之上。而到时候，我们都不会痛了。

早已不记得是何年何月，但璃知道，那是在一个雨天，他站在墓前对琉璃许过的诺言。

璃就这样安静的坐在那里，任由辰站在他身边拖着他的手臂。他知道，他手臂上的这些伤一定让辰很惊讶。因为他还那么小，那么单纯，又怎会了解这世间的悲凉。

“辰，没……”

他淡淡的说着，可是还没有将那句“没事的”说完，就有大颗冰凉的液体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他愣住，遂看向辰没有抬起的脸。他的下巴上还挂着一颗将落未落的泪珠，透明而澄澈。

其实直到多年之后，璃才知道，就是在这一刻，他与辰的羁绊才这样生生不息的继续了下去。

“没事的。”

璃说完了那句话之后，将另一只空余的手放在了辰的手背上拍了两下。他刚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辰将他抓的紧紧的，根本抻不回来。他从没有想到过他的力气会这么大，还是因为自己太过虚弱了。

“哥哥，让我看看。”

辰终于抬起脸来，眼圈红红的，只是之前的泪痕已经无影无踪了。

辰，你是在心疼我么。

辰绕到璃的另一边去，撩开了他的衣袖。入目的，依旧是那些惨不忍睹的伤痕。

他抬头看了看璃，他的表情那样淡然，仿佛这些伤都没有痛到可以提醒他它们曾存在过。

“还疼么……”

辰缓缓蹲下身，将他的手臂抱在自己的胸口处，仿佛这样就能温暖他的心。

璃看了他一会儿，抬起手来轻轻的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露出温柔的笑。

“不疼。”

他的目光中从没有荡漾着平静的河流，在无边无际黑暗中唯一有光亮的这个屋子里轻声的说：

“辰，你不要担心。知道么？哥哥早就不疼了。”

辰懵懂的抬起头来，透过模糊的视线似乎看到了璃那团看不真切的白茫茫的悲哀，仿若雾气般围在他的身边，永远无法散去。

【哥哥，请你相信。等我长大，我会将所有的快乐都带给你。

我不要再看到你这样的表情，因为即使你不痛，我也会难过的想哭了。】

当天夜晚，璃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地方。伊琪儿从傍晚睡到深夜都没有丝毫会醒过来的迹象，因为她受了伤，璃非常担心，半步都不想离开她。相比多年之前她救了他一命，他觉得这样做根本就没有什么，只是报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