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姝人连忙看向太后,“事情不是这样的,臣妾那夜……那夜……”
太后的声音变得有些冷,“那夜如何?她便是住在冷宫之中,也是大周的皇后,纵火谋刺皇后,可是诛九族的大罪!玉妃啊,哀家没想到,你原来就是天真娇蛮些,如今却怎么成了这样毒辣的性子。”
玉姝人连连摇头,“臣妾绝无纵火,臣妾……是!臣妾当夜是见过姐姐,但臣妾真的没喂药给姐姐,臣妾——”但她先前话说的太死,此时无论怎么说,都是自打耳光。
云音却慢慢咦了一声,“玉妃姐姐,原来你们给玉皇后喂得是药啊……”
玉姝人霎时脸色灰败。
太后的视线,慢慢的扫过她那漂亮的没有半点血色的脸蛋,冷芒之中,带着几分嘲讽。
她与红袖大长公主相斗多年,这位长公主什么都好,心计,谋算,但却总瞧不起后宫这些肮脏手段,也从不在子女身上多用心思,心高气傲的看不起任何人。
既然她自己都不爱惜自己的羽翼,太后更不会替她爱惜了。
太后冷冷道:“玉妃,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谋杀皇后?!”
玉姝人自是百口莫辩,她是有几分小聪明,但自小就被养的娇蛮跋扈,几分小聪明在王府和贵女之间耍耍性子尚可,真正在这吃人的后宫之中,又能存活几日?
她还想再辩,太后身边的人已经上前,将她按到在地,堵住嘴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太后微微扬起下颌,视线落在长乐殿正中那最为华丽漂亮的宫灯之上,淡淡落下一句,“赐白绫吧。”
宫人将玉姝人拖了下去。
云音亲眼见证了一切,身子颤了颤,心中升起几分惧意,但却很快强压下去,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那一切,需要用一些东西去换!
太后看着那只宫灯,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似乎是忘记了玉姝人的存在。
玉姝人便沉默的等着。
半晌,太后低眸,视线落在云音的身上,“这次你做的不错,哀家记下了。”
云音忙道:“能为太后分忧,是云音的荣幸。”
太后的视线有些莫测,看的元音挺直了背脊,但是不敢躲。
云音和云罗是明宗最小的女儿,一母同胞,比云萝大了一岁半,他们的母妃并不是什么世家贵女,而是民间美人,是明宗微服私访之时的露水姻缘,后来接入宫中,也折在了无穷无尽的宫心计之中。
云音和云萝从小在宫中可算十分尴尬,太后也素来不看在眼中,这次却没想到,这个云音居然如此有眼力见。
“你已经及笄了吧?”
云音忙道:“回太后,再过三个月就十六了。”
太后没问什么,只道:“下去吧。”
“是。”
云音躬身退下,站在长乐殿的门口,云萝带着两人身边的宫娥等在那里,见着了人才彻底松了口气,姐姐姐姐唤个不停。
云音安抚了妹妹,心中却浮起几缕不安。
她及笄了,到了婚配的年龄,虽说如今皇后崩了,国丧期间没有婚嫁,但那和亲的人选……
想到北狄,再看看眼前单纯天真的妹妹,云音知道,她不但要在这里站稳脚跟,也不能离开这里,她如果走了,妹妹怎么办?但若太后执意送她和亲,她有什么办法可以想呢……她的脑中飞快的闪过无数想法,看来,只有自己对太后或者对红袖大长公主的用处更大,才会免去和亲的命运。
……
皇后大丧前后半月时间,蓝漓除了第一日举哀,其余时间都在家中,丧事有礼部负责操办,简单不失隆重。
水阁
肃亲王坐在常坐的石桌边上,躺在摇椅之上一晃一晃,闭目养神,听得身边有脚步声传来,眼儿都没磕一下,问道:“白月笙那小子这几日都没回府?”
“是啊。”蓝漓的声音响了起来,“因为英国公被禁足的事情,朝中有些政务落了下来,皇上派他暂时处理一下,忙了好几日了,我见他来回折腾更累,索性让他直接不必回来,等手头事情松一些的时候在说。”
肃亲王哼道:“英国公不就管着个校武都尉府吗?那是管打仗的地方,如今又不打仗,能有什么事情?你们怕是想将英国公的老巢端了吧?还什么怕来回折腾累。”
蓝漓失笑,“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她和白月笙的确有这个意思,所以,白月笙更不会回来,要接着这个机会好好查查英国公其人。
“那又如何?”白月笙淡淡一笑。“那不是重点,玉姓这一族和大长公主府,玉守忠占着英国公的爵位,身兼校武都尉,玉守信又是工部尚书,大长公主的嫡亲长子卫元吉占着户部尚书,原来还有个靖国公与他们勉强分庭抗礼,如今靖国公伤势未愈,在家养伤,其余贵族世家要么因为在前朝最后的苟延残喘时期被折腾的过了,势弱,要么急流勇退不参与任何朋党分化,若非咱们这位皇上皇兄极有手段,将这一波人都把控在手心之中,只怕这大周的江山……”
白月笙淡笑不语,眼中十分平静,说起这些权利之事也没有半点起伏。
白月辰点头,“你说的不错,如安南侯与卓北杭之类的新贵,自然无法和那些百年的世家相比,玉姓一脉,的确是太过锋芒毕露了,其实当初皇上对我的提拔,未尝不是想对朝廷势力的分化,还有对玉守信的,连我都知道,工部著书的事情,并非玉守信的功劳,将一切看在眼中的皇上,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而后宫之中,废皇后,抬玉妃,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玉氏姐妹在自相残杀,这其中到底是如何,又有谁能知道?
只怕是一切全在白月川的掌握之中。
越是想明白了所有的事情,白月辰心中却越发的沉重压抑起来。
他曾是太子,自小学习治国之道,帝王之术,但此时此刻不由浑身冷寒,对白月川的手段和城府震惊不已。
他甚至冒大不韪假设自己若登基大宝,也绝无制衡这些人的可能。
白月笙的心中也何尝轻松过。
这些年,白月川几乎是放任他的势力飞速增长,明处的门客和亲信遍布朝野六部,说明白点,也不过是制衡之道。
“他之所以对英国公一声都不过问,也只是因为我恰如其实的摸清了他的心思罢了,就算不是我,他走这一步也是迟早的事情。”白月笙神情略略带着几分沉重,“三哥,你……”他迟疑了一下。
他本想问,白月辰对皇位的态度,但却忽然觉得没有问的必要,他不知道,如果白月辰真的有那个意思,他又该做些什么……
此时回想当初对母后说出的那句,欠了别人的,终究是要还得,白月笙的神情一滞。
现在朝局稳定,白月川也是帝王之才,但白月辰……自小的了解让白月笙明白,他的三哥,心太软了,保得住性命,过的平和安全,也就行了吧?
白月辰也陷入了自己的思绪,此时回神,道:“怎么了?”
白月笙笑笑,“没什么,就想问问你觉得这茶味道如何?”
白月辰笑道:“这味道么,倒是不错,似乎是上次小丫头百日宴的时候,在你府上水阁喝到的,弟妹亲自配的?”
“是啊,喝习惯了,再喝别的便觉得不顺口,难下咽。”
白月辰投给他一个无奈的神色。
白月笙视线扫向朝房之外,似乎在等着什么。
“你让战狂去干什么了?”白月辰问。
白月笙淡淡开口,“举哀和祭酒还是太费神了些,心儿身子弱。”
白月辰挑眉。
……
承乾殿偏殿
休息了半个时辰之后,哀礼将要继续,这些贵妇人常年娇生惯养,哪能顶得住?
大长公主离开之后,太后派了人过来将白笛也接走了。
她如今是后宫之中最为得宠的公主,太后也看中,自然不必受这等苦,云音几个就没那么幸运了,只能或艳羡或悲哀的看着白笛的背影。
不一会儿,一个小太监引着太医院院正李太医疾步前来,到了蓝漓跟前儿。
“李太医……”蓝漓刚开口,李太医已经躬身上前,“下官来为王妃请脉。”
不远处,战狂站在殿门一侧冲彩云递了个眼色。
彩云会意,立即伺候诊脉。
蓝漓愣了一下之后,反应过来什么,有些哭笑不得。
李太医诊脉片刻,认真的道:“王妃身子有些虚,此处太冷,呆的久了怕是要昏过去了,老臣这就禀了皇上和王爷,接王妃离开。”
蓝漓点点头。
不远处,其他的命妇望眼欲穿的看着离开的李太医,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她们也身子弱啊,他们也马上要昏过去了——
萧明秀低低笑了一声,道:“王爷表哥可真直白,好啦,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