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笙和蓝漓对看一眼。
蓝漓问道:“那您知道为何英国公喜欢赖明月吗?”
“老夫自然知道。”
蓝漓眼前一亮,拉着椅子靠近了肃亲王身边儿,“为什么呀?”
“老夫不愿告诉你。”
蓝漓怔了怔。
肃亲王笑道:“你前几日不是挺嚣张的嘛?都敢给老夫甩脸子了,谁借你的胆儿呀?”
蓝漓讪讪道:“哪有给你甩脸子?我哪敢?我主要是不喜欢那个陆泛舟,气的很,所以说话失了分寸,您老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好撑船,就别计较了呗?”
“什么陆泛舟?”白月笙问道。
身后战狂解释,“前几日陆大人不知从何处知道王爷受了伤,前来探视,被王妃赶出去了。”
白月笙挑眉,“他怎么惹你了?”要知道,蓝漓虽然淡漠,但其实性子还好,若非是真的惹到了,绝对不会做出这么失礼的事情来。
肃亲王也看向她,“对啊,怎么惹你了?”他还真的是很好奇。
蓝漓呐呐,“也没什么。”
“没什么是为什么?”
蓝漓叹了口气,知道不说是不行了,“就是那日宫宴,万里山河图,既然真迹在他手中,皇后能绣的出来?谁知道他是不是为了银子出卖良知,上了英国公和大长公主那条船。”
白月笙和肃亲王都沉默了,视线有些奇怪。
蓝漓正襟危坐,“我说的是事实,从他瘟疫的时候卖药材发国难财我就知道,这个人就是奸商,为了银子什么事情不会做?”
白月笙叹了口气,慢慢道:“你难道不知道,万里山河图是陆大儒亲手赠予长公主府的吗?”
蓝漓僵住,“什么?”
肃亲王翻了个白眼,不客气的嘲讽,“这种世人皆知的事情,你居然不知道?当年陆泛舟偷摸临摹万里山河图的事情被陆兆塘那老头给知道了,气的大发雷霆,询问陆泛舟真迹去处,这小子却咬紧牙关不松口,恰逢此时镇国大将军卫祁带着小女儿安定郡主前去陆府做客,那真迹被十岁的安定郡主发现了,陆兆塘一高兴,索性把那幅图送给了安定郡主,也为陆泛舟定下了一门亲事。”
蓝漓唇微张,“陆泛舟多大?”
肃亲王皱着眉:“二三十吧,老夫怎么知道!”
白月笙慢慢道:“与我一样。”
蓝漓呐呐:“有婚约没成亲?”
“安定郡主十四岁时候夭折了,成个什么亲?”肃亲王白了蓝漓一眼,“那陆小子也不知道是什么邪神上了身,后来陆兆塘也找人相看了几个门当户对的,不是病死了,就是有心上人寻死腻活不嫁他,更有夸张的,前吏部尚书蒋进那嫡女,原本儿好好的就要下定了,却忽然跟家中的教书先生私奔了。”这在当时可是轰动京城的大事,但是因为蒋进位高权重,陆家又是当世的书香门第,陆泛舟还不好惹,这事儿自然也没人敢提。
蓝漓想笑:“克妻?”
肃亲王笑笑,“京中也没人敢说他。那种小心眼的男人,得罪了还不得把你全家赶尽杀绝,敢说他坏话?活的不耐烦了?”
蓝漓没忍,直接笑了出来,“克夫的女人叫黑寡妇,克妻的男人叫什么?”
白月笙很正经,“寡男?”
“好了好了。”肃亲王瞪二人一眼,“不是想知道英国公为何喜欢赖明月?又笑话起陆泛舟了。”
蓝漓连忙正襟危坐,“您说,我听着。”
白月笙也不打趣了,“洗耳恭听。”
肃亲王靠在长椅上,一摇一摇酝酿情绪,“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老夫还小,英国公府也不叫英国公府,而是叫做玉王府,还是前朝的异姓王,当时前朝政局纷乱,朝廷也势弱,偏那皇帝还是个疑心病重的,今日怀疑这个通敌叛国,明日怀疑那个不臣之心,别的世家或多或少都受到了点影响,有所衰败,但是因为这个玉王府手段高明,被前朝皇帝折腾了好几次都屹立不倒,天罗派了个和亲公主前去,皇帝老迈,无心后宫之事,几个儿子又是不成器,那公主心高气傲也看不上,皇帝气愤,但当时天罗并不像现在,隔几年就是天灾,还十分兴盛,与前朝的邦交也维持的不错,老皇帝不愿得罪天罗,就让天罗公主自行挑选,于是那公主就挑中了玉王。”
肃亲王喝了口水,又道:“当然了,也不是说朝中其他世家公子没有出众的,主要是不想太露锋芒以免引起老皇帝猜忌,那位玉王的确也是玉树临风,长相潇洒又风流,公主一眼就看上了,老皇帝只好为二人赐婚,成亲之后,二人过了几年如胶似漆的生活,后来公主怀孕,却在生产的时候难产死了,留下个男婴,恰逢当时玉王侧妃也要临盆了,巧的是侧妃的孩子先天不足,生出来不足满月就去了,当时各地揭竿而起,那前朝老皇帝笃信神佛,说是有天降灭世星,要覆他皇权,溺杀京中所有六月出生的婴儿。”
“那侧妃之子死就死了,另外一个孩子可是条鲜活的生命啊,于是玉王想了一出偷天换日之计,用死婴换掉了公主的孩子,公主的孩子正是六月,那侧妃的孩子晚了一个月,但总算蒙混过关,后来侧妃就将孩子养了起来,再后来,太祖攻入京都,赶老皇帝下台,登基为帝,玉王率先振臂一呼,列前朝皇帝三十条大罪,对太祖有从龙之功,对京中世家大族又有保全之义,被封为英国公,他的那位侧妃也是出自淮阴楚家的贵族女子,在太祖登基这件事情上有功,被抬了一品夫人。”
蓝漓算是听明白了,“所以,玉王是后来的英国公,如今的英国公就是当年的小婴儿。”蓝漓强调,“天罗公主生的。”
“是啊,听闻那位天罗公主可是百余年来最漂亮的公主,舞技惊人,最擅长的,就是你们说的那个什么明月会跳的盘鼓舞了,这下你们明白了吗?”
蓝漓用力点头,“可您不是说当时他还是个婴儿,公主也死了,他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身世,怎么会喜欢天罗的舞?”
白月笙不语,如被水洗过一样漆黑发亮如星子的眼眸牢牢的锁着蓝漓的脸,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情绪,然后低沉暗哑的声音响了起来,“为什么哭?”
蓝漓呼吸一滞,顾左右而言他:“我没哭,是水滴溅到了脸上,你快放开我。”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白月笙慢慢靠近她,额头相贴,气息交融,“为什么?”
那日的眼泪着实让他手足无措,他当时太过心慌以至于只能不断的承认是自己错是自己坏惹她哭泣。
他虽是极聪明的人,但有道是女人心海底针,他还真的猜不透那眼泪的由来,这种连她心情由来都搞不懂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蓝漓呐呐,“你先放开我,我就告诉你。”
白月笙不语,揽着蓝漓腰的手还紧了一分。
蓝漓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她抬眸,默默注视白月笙,“你吓到我了。”
白月笙一怔,“什么?”
“我以为——”蓝漓轻叹了口气,“你会死。”
白月笙彻底怔住了。
蓝漓似乎泄了气一样,因为温泉池子的水汽,连睫毛上也变得氤氲,她低垂着眼眸,“我并不擅解毒,我怕……你以后尽量不要受伤,好不好?”
白月笙的回应是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低低的“嗯”了一声,“我答应你,以后绝不受伤,绝不让你担心。”
“真的?”她抬头,水汪汪的眼眸中却写满了不信,“五年前是腰腹,三年前是后背,半年前是脸颊,这次又是手臂……”
白月笙微僵,“脸颊那是骑马奔行的时候树叶的划痕,那也算?”
“怎么不算?你根本都不知道好好保护自己,将自己这身子不当回事,你还答应我,你有什么可信度?”
白月笙无奈叹了口气,“我发誓?”
“发誓有用吗?”蓝漓悠悠道,“都说有的男人发誓犹如家常便饭……”
白月笙认真道:“我若应了,自是一言九鼎。”
“是吗?”蓝漓看向白月笙,似乎在等着。
白月笙果然举起三指,极其慎重,“皇天在上,我白月笙今日发誓,以后必定好好照顾自己,绝不让心儿担心,如违此誓——”
“怎样?”
“你说。”
蓝漓想了想,“那我不会理你,不想看见你。”免得操心难受。
“这惩罚,有点严重。”
蓝漓道:“是吗?一点不严重啊,只要你护着自己,不就好了?”
“好吧。”白月笙叹息失笑,照着蓝漓的要求说了,低声问,“现在行了吗?”
蓝漓埋着头,让人看不见她的表情,“当然……不行!”
下一刻,白月笙只觉得腰间一麻,手下意识的松开,蓝漓已溜出他的怀抱,如一尾漂亮的美人鱼一样,在池子中一个摆动,待冒出水来的时候,已经在池子边上。
白月笙腰间酸麻的厉害,都有些站不稳了。
蓝漓翻出了池子,笑道:“你好好在这里,我去找战狂前来伺候你。”
话落,却见白月笙面色不太好,似乎要栽到池子中,蓝漓眼眸晶亮,低笑一声,“你小心哦,栽进去伤口感染,我真的不会理你的。”
白月笙身子僵住,蓝漓心情大好,笑着离开了浴间。
白月笙听着她的笑声,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半个时辰之后,白月笙穿戴整齐,外面,蓝漓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食物,恰逢午膳时间,就陪着白月笙用了一些。
吃完之后,白月笙听战狂禀告了最近的一些事情。
“战坤伤势如何?”
“服了药,也包扎过了,同一种毒,应该今日就会醒来,王爷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