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烁正要起身,却被身旁的陆泛舟拉住,摇头道:“你想干嘛?有华阳王在,谁能欺负的了她?”
蓝烁这才想起这档子事情来,深吸一口坐了下来。
叶赫王又道:“只是看看绣作而已……好吧,本王原本想着,既然能开设绣行,且所出的绣作也是京中上流人士趋之若鹜的好物件儿,想必王妃也是技艺惊人,看来本王是消息有误。”
众人也交头接耳起来,觉得蓝漓颇有浪得虚名之嫌,不然,能拉下身份办绣坊,现在一展才能又有什么为难?
“叶赫王当真想看不成?”却不想蓝漓忽然轻声问道,说着,冲白月笙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叶赫王笑道:“自然,难不成本王会在大周皇帝和华阳王面前同王妃开玩笑不成?”
蓝漓点点头,道:“好,我虽并不会刺绣……”
众人哗然,不会刺绣,还有什么可比?
蓝漓接着道:“但我满庭芳所有的绣娘,技艺都是超群,当得上天下一绝的绣技,恰逢近日为汝阳公主准备了一件衣裙,乘此机会献给公主,也顺道让王爷品鉴品鉴。”
白月笙淡淡笑道:“叶赫王看过之后可要挺住,千万莫要自惭形秽才是啊。”
叶赫王愣了一下,但他自然知道蓝漓根本没什么绣技,更别说绣作了,当即笑道:“华阳王真是说笑了,若是王妃的绣作匠心独具,本王亦是开了眼界,又怎么说的上自惭形秽呢?”
“好,希望王爷不要后悔。”白月笙冷笑一声。
蓝漓容色淡淡,吩咐了一身,冲白月川欠身,“皇上,此物要去王府中取,还请稍待。”
“准了。”
高台上,太后和红袖大长公主冷眼旁观,谢贵妃和汝阳公主倒是有些好奇。
尤其是汝阳公主白笛,她的确知道蓝漓为她准备了一件衣裙,可衣裙这东西,她身在高位,见过的贵重漂亮的已经太多,着实也是激不起心中半分波澜,当时也是一笑而过,但此时看蓝漓淡淡却透着几分自信的眼睛,心中忽然有些期待起来。
等待的时光有些漫长,众人的视线也不由在白月笙和蓝漓身上打转儿,这才发现两人的衣衫布料颜色腰带配饰竟然都是成双成对的,一时间都看花了眼,又是艳羡又是佩服。
战坤快马而去,在最短的时间内,抱着一只长条锦盒出现在了承庆殿的门口。
王进接过打开一看,却是一件看起来华丽而精巧的曳地宫装长裙。
殿上的贵族窃窃私语起来。
“这颜色这么鲜艳,眼花缭乱啊。”
“就是,看起来简直俗艳,哪儿有什么绣技的说法?”
叶赫王笑道:“华阳王妃……这是在同我们大家开玩笑嘛?”
白月川倒是神色如常,问道:“此衣,可有何特别之处?”他与蓝漓只有几面之缘,但到底身居高位,看人的眼光与常人不同,这个蓝漓,绝对不是个无的放矢的。
蓝漓欠身道:“回皇上,请皇上仔细看。”转身,吩咐,“请王公公将衣服侧过来。”
“是。”
衣服刚刚一侧,殿内响起,惊呼,因为侧着看的时候,衣服变了一个颜色。
“再转。”
王进依言又转,衣服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又变了一个颜色。
蓝漓道:“请王公公灭去一盏宫灯。”
王进心肝儿有点颤啊,刚才一个灯灭的起了火,他真的有点怕。
白月笙却一记冷眼扫来。
台上的白月川也道:“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是、是!”王进忙不迭灭了一盏宫灯。
衣服变了另外一个颜色,再灭一盏宫灯,又变另外一种颜色,每一种光的下面,这件衣服都是一件独特的颜色,裙上隐约闪烁着百鸟图案。
众人看的呆了。
白月川问道:“此裙名为何?”
蓝漓解释道:“此裙名为百鸟裙,采百鸟羽毛织成,日中影中,各成一色。这件衣服,非我所绣,乃是我满庭芳众多绣娘合力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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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鸟裙,唐朝中宗李显的女儿安乐公主就曾有两件,是朝中尚方所献,旷世奇珍。
白月川正要说什么,灯光亮起的那一瞬间,忽然有人惊叫一声,“火!着火了!”
众人视线被牵引而去,霎时承庆殿内炸开了锅。
只见那副万里山河图忽然莫名着起火来,火苗像是疯了一样的飞扑,连原本拉着绣布的两个太监也被波及,引火烧身。
王进反应最快,压低声音骂道:“蠢物,还不赶紧灭火?!”
其余的太监连忙上前扑火,王进也上前去抢救那万里山河图,圆滚滚的身子像个球一样的滚了过去,没压灭了火,反倒引着了外面的衣服,霎时间低叫了一声糟糕!
一时间场面失了控,有些贵女们甚至惊叫出声。
外围伺候着的太监反应过来,提来水桶,只听哗啦一声,绣布上的火应声而灭,又是两桶水,几个太监身上的火也灭了。
殿内正中的地毯上,原本匠心独具的万里山河图变成了一地的黑灰,连上等的羊毛地毯也烧出了好几个洞。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王进身上的火被灭了之后,趴跪到了地上,额上都是冷汗,“老奴该死,皇上恕罪!”
身后的几个小太监也跪了一圈儿。
高台之上,白月川神情之阴沉,比在方才被下战书的时候还难看,“到底怎么回事?”
王进连滚带爬的过去瞧了瞧,忙道:“这绣布上……”到底也是国宾在场,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是国丑?这种事情当然是要先息事宁人,等北狄使团不在,关起门来说。
可……为何会忽然着火?王进咬牙,实在编不出来。
叶赫王低低笑道:“大周皇上,您是在跟小王开玩笑吗?”
“岂敢?”白月笙转眸看向叶赫王,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分毫未到达眼底,他都快气炸了,恨不得将这些废物全部拖出去砍了!
可这忽然的火苗到底是个什么事?难道当着北狄人的面彻查到底吗?!
红袖大长公主气的不清,若非是超乎常人的镇定能力,只怕当场脸都要绿了,到底是谁?这顺水推舟的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可她偏偏现在还不能多说什么。
因为她这位皇侄太聪明了,只怕早已猜到今日送出这万里山河图的企图,她岂能招祸上身?
下座,蓝漓神情镇定,想着这一出好戏,必定也是方才白月笙听到了安排的,因为她吩咐让人截胡山河图,既然送来,必定有送来的理由,看吧,如今这不是比截胡的效果还要好?
因为是坐在白月笙的后面,所以蓝漓看不见白月笙的表情。
高台之上,太后容色清冷,似乎也带着几分惊怒,但眼中却是一片淡淡,早已知道的事情,何须惊惧?
至于现在如何收场……
太后心中冷笑一声,越是无法收场,这送山河图的人,只会受到越重的责罚罢了。
玉氏既然入了冷宫,她梅家女子尚且在后宫都没有半分地位,又岂能让她死灰复燃?
就在这难言的时刻,只听一道低低的男音弱弱响了起来,“皇上……微臣……应该知道是怎么了……”
众人抬眸看去,见是坐在第二排的一个身着淡紫色锦袍的年轻公子。
这公子长相俊秀,带着十足的书卷气,唇角微弯,带着几分客气的淡笑,眼神略含蓄但并不显得怯怯。
蓝漓发现,这公子的两颊竟然还带着两个深深的酒窝,看上去就是那种人畜无害的小奶狗。
有人认出他来了,低声道:“这不是赵太傅家那书呆子吗?”
“可不就是,这半傻子,这么大的场面冒出来,你瞧你瞧,赵太傅气的胡子都抖起来了。”
“可惜了赵太傅一世英名居然有这么个儿子。”
“赵太傅真是辛苦。”
蓝漓顺着那几人的视线看去,果然看到斜左上坐着一个身着太师服的老者气的脸胡子都在抖了。
白月川道:“廷之,你知道?”
赵太傅忙道:“皇上恕罪,小儿无知,怎会明白这个中缘故?不若……不若……”让御林军直接查?那现在这个场面怎么收拾?
赵太傅面有难色。
赵廷之道:“父亲稍安,廷之真的知道。”赵廷之朝着皇帝拱了拱手,很是恭敬,一本正经,“微臣记得,《色宝斋》中曾有记录,硝石粉末可调色,并且在黑暗之中可以发出琉璃光芒,方才这幅万里山河的绣画在暗夜之中所显的光芒,正是因为使用了硝石调色的绣线才有的颜色,冬日干燥,且这幅万里山河图方才展示的地方就在铜炉的边上,沾染了火气,所以才忽然烧了起来。”
王进听得一愣一愣,压根没听清,但最后一句话却听到了,立即道:“皇上,必是如此啊,您瞧,这铜炉确实离得很近,否则也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情,老奴该死,竟压根没意识到这些,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白月川自然顺势下了台阶,冷冷道:“原来如此,你还骂别人蠢物,朕瞧你比他们蠢十倍不止,给朕滚下去!”
“是、是……”王进立即带着小太监们还有那绣画粉末消失了个一干二净,刚出了承庆殿,脸色就变得阴郁,冷冷道:“把这几个兔崽子全部给杂家押起来!”
什么铜炉火气,他信了就有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