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闲话了会儿家常,雨灵便带着家轩过来,易瑶自去弄孩子去了,便只剩下了蓝漓和蓝烁兄妹二人。
“考功司的公务可繁忙?”
蓝烁道:“还好,比起翰林院,自然是要复杂一些,如今又不是年节下,倒也都不是很难。”
“考功司掌管天下文官的任免、考课、升降、勋封、调动等事务,但京中多数的官员都是有靠山的,考功司奈何不了他们,一不小心还有可能被迁怒,大哥的才能我自是相信的,只是平素还是要小心谨慎的好。”
“我知道。”蓝烁看向蓝漓的肚子,“还有多久临盆?”
“三个月。”
“你平素要小心着点,我见你周围的下人婢女们也多,有任何事情,让他们去做就好,知道了吗?”
“我都知道。”蓝漓看向蓝烁,笑着道:“说来也是凑巧,大哥比我年长两岁,如今都二十有四了,还未曾成亲,小妹倒是已经要做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蓝烁笑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何患无妻?”
其实这些年不乏为蓝烁说亲的人,只是蓝烁长期住在翰林院,前后便耽搁了,后来蓝漓被赐婚,蓝家的地位不上不下,小官员的女儿怕高攀不上,那些王公们心里又是看不上的,所以便又拖了两年,还是孑然一身。
蓝漓眼眸之中似有流光闪过,笑道:“其实今日找大哥前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请大哥帮忙。”
“你有事让我帮忙?我没有听错?”印象中,蓝漓素来是为家中人收拾烂摊子的那一个,还真没见她有求于人。
“没听错。”蓝漓悄然凑上前去,在蓝烁耳边耳语了几句。
蓝烁直接愣住了,半晌,才不可置信的问:“你认真的?”
“再认真不过。”
蓝烁抿唇,“我考虑一下。”
“别考虑了,又没什么,只是牺牲一下大哥的美色而已。”
蓝烁脸色微黑。
蓝漓道:“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你就答应了吧?”
半晌,蓝烁僵硬的点了点头,道:“下不为例。”
蓝漓笑:“当然。”
下午,蓝漓小憩了一些醒过来,打算去看看紫恋。
回来也有几日了,也不知紫恋母女如今如何了,易瑶也不好连番不让她出门,只好让彩云他们多跟了几个人盯着,自己也回蓝家处理一些蓝家的事情。
蓝漓乘坐着马车,到了紫恋那小院外,刚下了马车,门内就响起呀呀的小孩声音,以及一个女子低吟浅笑唱着小曲的声音来。
彩云去敲门,很快一个婢女前来应门,正是红蔷。
红蔷见了彩云,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向外看了一眼,又是激动又是惊喜:“蓝……王妃,怎么是你?”
“你家姑娘呢?”
“在里面。”
紫恋从柴宁处已经得知蓝漓一切安好的消息,本就高兴,如今亲眼见到蓝漓出现在自己面前,却倒是有些不可置信了。
她愣了会儿,直到怀中孩子呀呀的吵闹起来,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我……我……”她开口,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了。
蓝漓笑道:“走的时候这个小丫头还不足月呢,如今就这么大了。”
紫恋回神,眼眶带泪,“你这个人……真的是坏啊,居然让大家都这么担心……”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蓝漓不免心中叹息,有些无奈,很快,紫恋注意到她的肚子,那见鬼的表情和易瑶有的一比,不过她倒没有昏过去,而是结巴了,“这这……”
蓝漓轻咳一声,“六个多月了,若是生个男孩儿,指不定还能结个娃娃亲。”
紫恋失语半晌,忽然失笑,“你总是能带给别人不一样的震惊和意外。”
两人一年多没见,要说的话也很多。
采薇长的极好,唇红齿白娇嫩的很,已经会说好些词,蓝漓逗弄了一会儿,紫恋怕孩子太重压着蓝漓肚子,半强迫的要了过去,坐在一边儿抱着让她逗。
采薇咿咿呀呀的说着,似乎是唤了一声姨姨,冲着蓝漓笑得很欢实。
紫恋道:“这丫头啊,定然是知道你是我们娘俩儿的救命恩人,所以才这样高兴呢。”
“小孩子而已,知道什么?还有,你不要总是把救命恩人挂在嘴上,都只是缘分而已,喏——”蓝漓说着,从彩云手中接过一个项圈,挂在了采薇的脖子上。
那项圈是纯金打造,镶嵌着上好的祖母绿翡翠,紫恋一眼看去,便知价值不菲,忙道:“别,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怎么还能要你这样贵重的礼物?”
蓝漓推开她的手,“这个礼物本来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只是当时别的事情缠着,才没顾得上,你也别急着推托,我是给孩子,不是给你。”
紫恋无语,心中却对蓝漓越发的亲切了,她以前觉得,蓝漓面皮冷漠,一语一笑之间总是透着几分凉薄,可是相处之后她才发觉,蓝漓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人,谁对她好,她便对那人更好,若是不相干的,从来也是懒得理会。
主仆二人顺着长廊,一前一后穿过假山,不远处,一桩小院亮着灯,没有战坤的影子,却是一个青衣劲装的婢女站在那里看着。
两人同时皱眉。
彩云冷冷道:“怎么是她?”那是梅映雪身边的一个贴身武婢,蓝漓是见过的。
“小姐,你等一下。”
彩云的身手极好,轻声上前,那婢女还没怎么反应到,便被彩云点了穴道,昏在了一旁。
彩云转身去扶蓝漓,“我们进去。”
蓝漓的表情有些冷,她原本就以为白月笙和梅映雪之间必定是有什么的,只是因为白月笙对她悉心爱护,连带着让她也觉得,自己那些臆想太过可笑。
可如今这是什么,偷会吗?
她要进去吗?
她的手下意识的抚上了肚子,六个月了,眼见就要临盆,上一次是因为藏在心底也不曾想过什么未来,所以她可以对白月笙的任何事情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这次呢?
她有些怕,万一真的看到不该看到的,她又要如何自处……
蓝漓的指尖蜷了蜷,松开,又蜷了蜷,她的心里七上八下,她想到了一些事情,风曾经就跟他说过,每个女人都以为自己是这个男人的终结者,其实却不过是其中的一个而已,在现代尚且如此,何况是这个物欲横流三妻四妾的古代……
她是不是被这段时间的甜蜜冲昏了头脑……
“小姐——”彩云有些焦急的催促,“还等什么啊?”
蓝漓僵了僵,不,她不要自己在心里猜,她要亲眼看一眼,她想起白月笙抱着她轻轻在她耳边说着“相信我,我会护着你”。她不该对白月笙如此没有信心。
她的手捏成了拳头,终于下定了决心。
主仆二人轻轻的进了院子,厢房内掌着灯,彩云选了一个何时的位置扶着蓝漓站立,透过窗口的缝隙向里望去。
屋内,白月笙面色阴沉的看着梅映雪:“你来做什么?”他的衣衫还未换好,这个女人竟然就堂而皇之的走了进来。
“阿笙——”
“住口!”
梅映雪再也挂不住满脸冰冷,神色凄苦,“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我也对不起你,我——我也对不起三皇子,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我也想明白了,可……你就真的这么憎恶我,连朋友都做不成吗?”
“我早说过,若非昆山寒玉,我决计不会和你有任何牵扯。”
梅映雪心如刀割,“为什么?”
“你说呢?”白月笙笑了,那笑容冰冷而陌生,冻的梅映雪心头一颤,“有些事情我不说,只是不想三哥伤心,莫非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
梅映雪面色变了变,“你……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说的是什么,你自己心中清楚。”
“你莫不是说我生辰宴上之事?那是太后——”
“北狄。”白月笙淡淡提醒。
“出使北狄之时,是隐藏在使臣队伍中的细作对三皇子下的毒,是,那个人的确是我带进使臣队伍的,但我并不知道他竟要对三皇子下杀手,我——”
白月笙淡淡看着,忽然厌恶极了她此时的嘴脸,他转过身子,中衣之下几乎蔓延整个后腰的疤痕,随着他的动作露出了边角,然后慢慢的将所有衣衫穿妥。
梅映雪浑身僵硬,脸色惨白,连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细作不是你安排的,那这一剑呢?”白月笙转过身来,“我与你和三哥,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习武,莫非你以为换了衣蒙了面,我便认不出你吗?”
“不……不……”她仓皇开口,却无法解释。
“这些年来,三哥对你情真意切,你却屡次设计危害他的性命,这般的蛇蝎心肠……若非当初三哥昏迷之前的最后叮嘱,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那你为何——”不直接告诉他。
“我不说,是因为我知道三哥的心意,我不想伤他的心,以后,你也最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更不要对我身边的任何人,包括蓝漓和三哥动任何手脚,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白月笙冷冷说罢,连看也没看她一眼,拂袖而去。
梅映雪浑身僵冷,抬眸望向他冷绝的背影,忽然觉得浑身无力,跌倒在地,她曾经做的那些事情,白月笙从未质问过她,她便一直以为,当年的事情,白月笙如白月辰一样,根本不知道那一剑到底是谁刺的,多年的冷漠,只是因为她间接害了白月辰的性命,可今时今日,她才明白,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异想天开,再怎样的垂死挣扎,都没有用了,眼中没她就是眼中没她,更何况自己当年那一剑差点要了他的性命……
白月笙回到宴客厅的时候,蓝漓正吃着应季的新鲜水果,红润的唇瓣开合,唇角微勾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白月笙心中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这一日之后,蓝漓加快了调配生肌玉露的进度。
索性王府之中,什么珍奇宝药都是有的,很快便配齐了所有药材,又有风神医帮助,这一次的生肌玉露效果比以往的更好,香气清淡而悠远,极是好闻。
入了夜,蓝漓让白月笙爬在床榻之上,指尖轻轻的摩挲着他后腰上那道伤疤,有些心疼,忍不住问道:“这样的疤,当时肯定很疼吧。”
“好像吧。”白月笙轻哼了一声,其实当时更多的是震惊,忘记了疼痛,而那一剑,也彻底斩断了他对梅映雪那一点点的朋友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