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9、宁为玉碎又如何

叶静美沉默了一会儿,“无论如何,若水姑娘不能为我祖父调理身体,我不会让水姑娘离开。”她的身后,是几名脚步轻盈的劲装婢女,显然是会武的。

“你们去请水姑娘换个地方吧。”叶静美是什么人,京城的一丁点风吹草动,也瞒不过她的眼睛,自然包括早上禁军校场茶馆门前的那一幕,她自是有能耐的,只要白月笙找不到蓝漓,又能将她怎样?

蓝漓冷笑:“这一次,你们休想动我。”一只匕首不知何时到了她手上,她将匕首放在自己的胸口。

叶静美面色微变:“姑娘这是何必?”

“宁为玉碎又如何?”

上次在绿凉,蓝漓尚且只是权宜之计,可这一次,她极其认真,时间拖得越久,家轩所遭遇的境况就越发的不可估量,她一点也赌不起,也不敢赌,她不能让叶静美再把她换到别的地方去,她知道白月笙会来的,他一定会来。

那些婢女上前了两步,蓝漓手中的匕首便刺入了一分,鲜血外涌,吓得他们不敢动弹。

叶静美面色微青,“水姑娘当真是分毫也不退让吗?”

蓝漓嗤笑了一声,“退让?谁的亲人不是亲人?你又何曾退让过,却让我来退让?!”

叶静美看着蓝漓,她首次觉得,自己对于蓝漓的了解太过浅薄,这样的女人,怪不得连华阳王也看中。

门外,忽然响起了铠甲碰撞,以及护院节节败退,仓皇劝顾的声音,“你们这是做什么?这里是叶家,你们想干嘛?”

战坤抬起一脚,将那个碍事的护卫踹开,短刀相接,明晃晃的利器,整齐划一的金甲卫士,是华阳王最为得意的一只部队,他们是华阳王府的代表,仅次于皇帝的权威,叶家财势通天,可即便是通天,他到底是民,又有谁敢拦住白月笙的脚步?

铠甲的声音越来越近终究在院外停住。

叶静美闭了闭眼,战坤已经大步而来,毫不客气的将那些武婢直接拿下,“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软禁华阳王妃?!”

两队金甲卫士列队分开,白月笙大步而来,朝服胸前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玉色王冠下的脸阴沉无比,比之极北的冰雪有过之而无不及,让人望而生畏,退避三舍。

他没有分神看任何人一眼,一把将蓝漓手中的匕首打掉。

蓝漓连日里殚精竭虑茶饭不思,也是强撑着自己,如今看到白月笙,只觉那吊着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消失,整个人无力的跌入了白月笙怀中。

“你来了……”她想笑一下,却笑不出来。

白月笙嗯了一声,淡淡的看了叶静美一眼,这一眼,平静无比,却似隐藏着无尽深沉的风暴,饶是叶静美,都禁不住屏住呼吸,下意识的颤了一下。

然后,他抱起蓝漓,头也没回的大步离去。

蓝漓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王府水阁,她熟悉的地方,床前坐在一个紫衣劲装的少女在打瞌睡,竟是彩云。

蓝漓刚动了一下,彩云便惊醒,“小姐!你总算醒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事实上彩云一进京想到的就是找到王爷,只是王爷因为上次小姐说话太过冷硬生了气,竟避而不见,她还在想办法的时候,战坤便找上了她。

“王爷呢?”蓝漓作势要下床。

“快别乱动……”彩云忙将她按住,“王爷让人去查了,一有消息立即会送来,你别起来。”

蓝漓觉得胸口有些抽疼,也没有勉强自己,半靠在靠枕上。

彩云伺候她简单梳洗了一下,又吃了一些清粥,蓝漓才恢复了一些精神,隔了一会儿,白月笙来了。

看着那向自己走来的华服男子,蓝漓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他去接蓝漓的时候,因为情况紧急,蓝漓尚且感觉不那么明显,此刻却感触深刻,两月不见,他比印象中更为英挺俊逸,也更为冰冷漠然,蓝漓最初的不自在随着他越走越近,变得越发深浓厚重,下意识的别过脸去。

彩云悄然退了下去。

白月笙坐在了床边上,拿出半块血红的玉,这玉,就是凤凰血玉,整个大周只有两块,雕琢成了玉如意,一只在白月辰那里,一只在他这里,白月辰的还在,而他的如意却在六年前意外遗失了。

“我要你亲口说。”

蓝漓僵了僵,没应。

白月笙却不打算放过他,“那个女人,是不是你?”白月笙看到,蓝漓的指尖微微蜷缩,伸开,又蜷缩,这是她心绪不定时候的下意识动作。

她依旧沉默以对。

白月笙淡漠的站起身来,“看来你根本没学乖。”话落,往外走去。

蓝漓微怔,没学乖,什么意思?难道他不相信家轩是他的孩子,他要不管了吗?不不不,他不能不管,自己如今这个样子,她已经不敢保证她能坚持多久,怎么去找家轩?!

都怪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她震惊的发现,白月笙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蚕食鲸吞了她的意志,让她变得如此懦弱。

来不及考虑很多,蓝漓脱口而出:“是,是我,六年前的那个女人就是我!这下你满意了?”后来玉如意因为意外摔碎,她用那碎裂的一角找了师傅雕琢之后挂在了儿子身上,另外一半她一直随身携带。

白月笙步子僵了僵。

有些事情,自己猜到是一回事,认清事实是一回事,真正当事人肯定的回答,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没有回头,却道:“我会把孩子找回来。”

肃亲王府内,自从蓝漓那件事情之后,老王爷又成了原来的样子,吃喝玩乐游山玩水好不快乐,蓝家的事情由白月笙去操心,他自然也是乐的消停。

前段时间他听闻白月笙去了卞南两个月,他以为是那丫头露了行迹被白月笙追了去,却没想到最后白月笙自己回来了,他不由暗忖自己真是对那丫头没自信啊,若是真的找着,白月笙能自己回来吗?

睿涯伺候在边上,照样的面无表情,隔了一会儿,一个下人进了耳语两句。

睿涯那冰冷的脸上浮起一抹疑惑,“王爷。”

“嗯?”老肃亲王轻哼了一声。

“叶家的人在找碧岭紫苏。”

“哦。”

老王爷沉浸在全聚福的美味糕点中不可自拔,压根没听清楚睿涯的话。

睿涯一板一眼的重复,“叶家的人在找碧岭紫苏。”

“叶家那老头快不行了,找就找呗,那不是很正常。”

睿涯皱眉,面无表情的提醒,“碧岭紫苏。”

“碧岭紫苏怎么了,碧——”老王爷忽然坐起身来,手中的糕点都掉了下去,见鬼一样的道:“他们怎么会知道那个东西?”

“属下查过,前几日叶家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南下了一趟。”

老王爷凝起眉头,他看着外面飘飞的大雪,想起那年也是这样的时节,蓝漓为他治腿,便曾用这个药为难过他儿子。莫不是叶静美的那丫鬟南下是为了蓝漓?

老王爷敛去方才的惬意,道:“你去查查那丫头在卞南怎样了,再查查最近叶家出入的人。”

等睿涯离开之后,老王爷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可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京城,叶家。

天色已晚,蓝漓却始终无法入睡,她一直记挂着家轩,如今彩云他们已经找到家轩了吧?可自己没有亲眼看见,她总是不放心的。

也不知道老王爷到底有没有收到她的暗示?

渝林水家公子亲自前来为叶家组建船队的事情不胫而走,蓝漓凝眉思忖,是水伯良来了吗?蓝漓知道自己能找到水伯良的可能性很小,但她不能放弃,水伯良自渝林来,肯定知道家轩的消息。

想到此处,蓝漓微微垂目。

伺候在蓝漓身边的丫鬟叫做小蝶,平素说的少做得多,此时亦跟在她身边,“姑娘,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为老太爷看诊。”

“嗯。”蓝漓应了一声,起身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头晕,小蝶连忙上前扶持,“姑娘,你怎么——”

蓝漓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银针,直接刺上了小蝶的昏穴,她很快将自己和小蝶的衣衫发饰调换,闪身出了门。

叶家宅院极大,护院守卫也是极多,蓝漓凭借着绝佳的记忆力,将可能住客的院子找了一遍,却没见到水伯良的影子,时辰已经过去许久,以免被人发现,她小心翼翼的回转。

就在路过叶静美绣楼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一个俊逸潇洒的男子摇着扇子从绣楼那走出。

那是——

蓝漓凝眉,那不是皇帝么?!

白月川穿着常服,也不影响他风流潇洒的气质,他停在绣楼门口,斜飞的桃花眼回眸看向绣楼,“你真不出来送我么?”

回答他的是安静。

白月川笑,“那我回我的后宫去了。”

啪!

楼上,两个锦盒被丢了下来,若非白月川闪的快,差点砸到他的头,连伺候在边上的内侍都吓了一跳,直呼万岁没事吧。可那绣楼上,却还是丝毫声音都没有。

白月川挑眉,看了绣楼一眼,转身离开了。

蓝漓微愣,皇帝的口气竟如此……暧昧,难道是……

她抿唇,正要离开,忽听白月川道:“那里是谁?”

蓝漓僵住身子,迟疑了一下,立即闪身,躲进了假山之中,乘着护院不曾反应,往自己小院回去。

白月川若有所思的看了那忽然消失的背影一眼,看向一旁躬身的竹心,“你家小姐怕是小看了人家。”

他白月川是什么人?生性风流阅女无数,这个背影,他还是认识的。

这一日之后,蓝漓身边跟着的丫鬟越发的多了起来,连半点私人的空间都几乎没有。

蓝漓也越发的烦躁担忧起来,肃亲王爷到底怎么回事?

她却不知道,叶静美早已想到碧岭紫苏可能是蓝漓脱身之计,又怎会让老王爷查到任何事情?

五日后的一个深夜,蓝漓依旧无眠,忽然,房中传来轻微声响,下一刻,一个青衣人影直接从窗口跃入,不是水伯良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