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家村就在眼前,赤龙却犹疑了。
村口处,巫黎落正冷冰冰地盯着他,她依旧是那副亘古不变的打扮——灰白色的长袍罩住脚,宽大的帽檐遮住半张脸,黑发随意的披散在肩上,手中握着一根奇怪的木杖。
她脸上会发光的诡异花纹已经消失不见,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而不是特殊诡异的巫。
只是那往日白皙的手上,印刻着一道道扭曲的伤疤,那种血红的颜色,让赤龙想起了火烧巫黎落的夜晚,烫得他不敢寸进。
“进来吧,伏羲叫我在这里等你。”巫黎落却没有难为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不再看赤龙一眼。
她那么冷漠、高傲,似乎没有半点情感。她应该,再也不把自己当成朋友了吧?
“黎落,对不起。”赤龙苦涩地道歉。
巫黎落没有回应,静默地走在伏家村的小路上。
伏家村里的人不时从屋子里冒头打量他们,无论大人小孩,脸上都写满了好奇,只是一旦接触到赤龙那双赤红的眼睛,都纷纷缩脖子关窗。
赤龙忍不住用手去遮挡自己的眼睛,但随着他对自己“巫”的身份厌恶加深,眼中红光闪烁,反而更具有侵略性了。
赤龙心头想起那天部落里的人对他如何指指点点,平日最好的兄弟如何对他避之不及,就因为他眼中的红光!
他低声问黎落,“他们知道我是巫吗?”
“知道,如果不知道,你也别想进来。”巫黎落头也不回。
“什么意思?他们,都是巫?”赤龙艰难地问。
“不,不是。闭嘴。”巫黎落不耐烦地叫他闭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赤龙没有再说话,心中却思绪。
巫,有两种含义。“巫”本来单指巫师,每个大部落都有的人物,专门为部落解决智慧上的问题,强大的类似巫黎落,弱小的只会跳大神。可就在半个月前的一天,太阳久久不落,照彻大地,“巫”的含义就变了。变成了一个怪物种族的代名词。
无言良久,两巫终于来到伏家村的中心。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头坐在大堂正中央剥蒜,几个年轻人在他身边收拾蒜米,打扫卫生,甚至还有一个在硝制羊皮。整个院子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
赤龙猩红的目光在院子里扫过,这些人却像没察觉到似的。赤龙目光中的红色退去了一些。
老头见黎落领着人来了,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滚动了一下混浊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赤龙猩红的眼睛,用老人家特有的沙哑声音问道:“你就是赤龙?”
老态龙钟!
这是赤龙对此老的第一评价。
胆大包天!
这是第二评价。
要知道赤龙现在的双眼,即使收敛了红光,那种充斥着杀戮和战意的神韵却不会有丝毫减损。
“正是。您是伏羲吗?”赤龙平静下心中的思绪,恭谨地向老人提问。
老人摇摇头,用那剥过蒜的手摸了摸白花花的胡子,道:“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而已。”
老人又拿起一颗蒜,开始剥了起来,问赤龙道:“你有姓‘蚩’的兄弟吗?”
“没有。”
“哦哦,看来就是你了。你且去后院,自会有人与你解难。”老人摇摇头,又点点头,挥挥手示意赤龙快去。
“是。”赤龙答应道,心中却想,他们既然能化解黎落脸上的花纹,解除自己眼睛的异状应该不难。
赤龙离开前院后,那几个年轻人瘫倒在地,均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其中一个年纪小的道:“吓死我了。”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羡慕道:“诶,你们看见那双眼睛没有?杀神的眼睛哎!”
硝制羊皮的年轻人踹了他一脚,低喝道:“知道是杀神的眼睛你还羡慕。”
老人摇摇头,摸摸自己的胡子,把蒜米扫到一个篮子里,悠悠地说:“杀神?过不去这坎就是死人。赤龙,嘿嘿,赤龙,看来算神也有算不准的时候。”
老人跳上全是蒜皮的桌子,身形比山里兔子可要灵活多了,他对着空气一招,手中就出现可一根比巫黎落的法杖还要怪异的法杖,冲着后院的方向画着诡异的图案,一个诡异的旋涡慢慢出现在他面前,只有他本人才能看见旋涡里的画面。
几个年轻人只能听见他囔囔自语:“草,这些狗屁神使,我还以为至少是领主级别的,就几个伪战士。借助猎山部落的大势,居然把蚩尤逼成了这个样子……”
即便是老头觉得算神出了错,却还是按照算神的叫法来说话,没办法,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