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她不过动动口唇,李纨若聪明,自能领会,日后果然就此退了贾家的亲事,宋姨娘也自觉是她的一份功德。
就算退不了,待以后钱氏知道了,她也能在主母跟前先卖份好。
可是,宋姨娘千算万算,没算到李纨是个执拗糊涂的。
李纨见宋姨娘口唇耸动,还要继续鼓动她,便“噌”一声站起身,开了房门大声说:“姨娘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姨娘在这里略坐一坐,说不得都要烦岚雨洗刷半日呢!”
“你!”
宋姨娘顿时面皮紫胀,手指抖得筛糠一样,一跺脚便甩着帕子走了。
“不识好人心!待你夜夜睡空房,看有没有感念我今日之言的时候!”
见宋姨娘恨声走了,岚雨吓得瑟瑟发抖,对李纨道:“小姐何苦得罪了她。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小姐的嫁妆都还要经老爷和她的手呢!”
李纨苦笑一下道:“放心。爹那个人,面子是顶要紧的。断不会让贾府或外人拿住嫁妆上的缺漏。”
“小姐心里什么都明白,为何不去同老爷争一争?宋姨娘再不好,方才的话也不是没道理……”
“争?怎么争?拿什么争?在爹爹那里,我不嫁就要殉!死和寡,哪个更难呢?要不是因为母亲,我倒宁可一头碰死在这里了!”
李纨的双眼已经哭得红肿,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的眼泪都在这几日里流尽了。
“我苦命的小姐啊!老天爷,你怎么不开眼呢……”
岚雨抱着李纨的肩头,主仆二人哭做一团。
……
“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王夫人扶额哀哭着,歪在一个弹墨绫子抱枕上,脸色苍白凄楚。
“夫人想想腹中的小公子,还请节哀顺变!”
大丫鬟春雨低声劝慰着她,端着一盏桂花蜜调的血燕,想让夫人吃上一口。
王夫人恹恹地,摆了摆手。
初闻有孕的那丝喜悦和希望消散后,王夫人重又陷入了绝望。
腹中胎儿还不知是男是女,纵是男儿,养不养得住,长大后有没有贾珠出色,都还未知。
王夫人抬眼望着外头素白一片的丧事装置,想着此时已在路上,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大儿,心疼得刀绞一样。
“都扯下!都给我扯下!谁叫你们挂这些丧气物事的!我的珠儿没有死,他没有死!”
王夫人霍然起身,下了床也不穿鞋,赤着脚就要去抓窗外挂着的素白灯笼。
不知内情的春雨吓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拦腰抱住王夫人,只以为她受不得丧子之痛,人疯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