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妈忙笑道:“许是看姐姐还年轻着,有心历练你呢,这也是你婆婆疼你了。再者说,那赖嬷嬷再得势,也不过下人罢了。老太太心中不爱重、不依靠姐姐,难道去靠那个续娶的破落户家的大儿媳?几家亲戚里,谁不知你那继嫂嫂是个不中用的,讨老太太嫌她倒有能耐呢。”
王夫人半掩了手里的官窑盖碗,浅浅呷了一口茶,并未再接话。
薛姨妈也低头饮了口茶道:“听说,你们来前儿,老太太竟是将府里事物悉数交给了你们东府敬老爷的夫人暂管?”
她掩袖轻笑几声,又冲王夫人说:“瞧瞧!你们老太太打得好脸呢。你那继嫂子可是气得又哭闹寻死了?”
“搭台子唱戏,总要有个丑儿,才热闹……”
王夫人也轻笑,想起京中府里贾赦继妻刑氏的做派,摇了摇头。
不过王夫人又想,也不能全怪刑氏粗鄙。
赦老爷那性子,月宫嫦娥嫁了他,也不得不被搓磨得泼皮粗鄙起来。
“姐姐还是好福气!你们老爷官做得好,珠儿这孩子,哎哟,更是不得了!你不知,昨夜你妹夫回府好一顿感慨,直说我们蟠哥儿大了后,若能有珠儿半分才干,他也可闭眼了!还好生数落我,说我没教好蟠哥儿,说要他读书上进。哎哟哟,姐姐你听听……”
“蟠哥儿才多大个人儿?读甚书?我瞧着蟠哥儿顶好。你也有福气,蟠哥儿、宝丫头都是多好的孩子!你看我将才,抱着宝丫头都不想丢开手去。”
“是是是是,咱们姊妹都有福气!只姐姐福气更多更长远呢。你们老太太还能管几天家?金簪子掉到井里头,该你的还是你的!”
王夫人听了展眉微笑不语,过一会儿,长出一口气说:“这可是枫露茶?这茶需得三四次沏了才出色,且再耐着性子等等吧。”
“还是姐姐博闻,我何曾知道这好茶也需耐性等呢?姐姐如此一说,我便明白了。倒跟着姐姐又学了个乖。”
薛姨妈瞧着王夫人笑了起来。
王夫人搁了手里的茶盅,指了指妹妹笑她调皮,想了想又道:“这会子倒想喝口更醇些的六安雀舌芽呢。”
“老太太不喝六安瓜片的,还不快换了老君眉。”
荣国府老宅中,赖嬷嬷在花园子的偏厅坐下,喊着要去水榭上茶的一个仆妇,嗔怪她是老宅里待傻的人,竟不知老太太的饮茶习惯。又问一旁的可人,怎地好生生叫老家里的仆妇上去进茶呢?京里跟来的小丫头们又哪里躲懒去了?
“嬷嬷,你说老太太支开我们,和个小丫头说甚话呢?”
可人没理会赖嬷嬷的话,自顾自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