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脚板被罚,他的差使由别的家丁顶替了。晌午刚过,太夫人就启动了迎接少千户塾师的程序。她早早地吩咐了下去,让管家带几个乖巧伶俐的家丁去府门口等着,准备迎接。
塾师是从宁波请来的。他来郭巨千户所,不是一般的设馆开塾,就像其他在所城里那些普通塾师那样。他来,是专为少千户一人而来,他只教授少千户一个人读书。
少千户尊贵的身份是明摆着的,整个郭巨千户所里,唯一一位正四品的千户长就是他汪帆之。尽管汪帆之还未成年,还未到出幼袭职的年龄,但身份就是身份,千户的身份明摆着跟别的子弟不一样。能教授这样的学生,也得先生的才学和身份去匹配。然而,宁波的这位塾师自视甚高,居然并不怎么看重汪帆之的身份。说起身份,似乎他来做塾师还委屈了,屈就了这一塾师身份。当时去延请的时候,塾师先生很是勉强。看看实在推脱不了,塾师最后提了一条苛刻的条件:他只教授少千户一个人读书,其他将官子弟一个不教。即使是千户府的嫡系子弟,也不教。这一条件曾让千户府为难,毕竟以前汪帆之是与所城里的其他官将子弟一起读书受教的,一下子他一个人独立出来受教,不是很合适。但塾师先生的坚持,让千户府没办法,只好答应了下来。
确切地说,塾师水平有高低之分,是没有错,但水平再高的塾师,仍然只是个塾师,没有谁,能傲到像这位塾师这样的。是塾师,终要吃饭,终要生活。不说桃李满天下,从谋生角度讲,学生越多,束修越多,生活也能好过点。但是,这位塾师先生居然只教汪帆之一个人读书。
这塾师能傲成这样的,应该有所倚仗。毫无疑问,他是与众不同的。
专门延师教授汪帆之读书,是因为汪千户的早逝。汪千户因病而逝,从发病到过世,不到二十天,走得很突然。
汪帆之蒙学启蒙是由所城里最有学问、最有威望的一位老秀才教的。不是因为老秀才的才识,汪帆之的父亲汪千户小时候就是由他启蒙识字的,汪千户待老秀才一直亦师亦父,老秀才也一直以千户府为家,所以,汪帆之出生后,老秀才爽性招了几个同龄的官将子弟,开塾教汪帆之读书。
汪千户卧病时,老秀才衣不解带,陪侍在左右,千方百计地替汪千户寻医问药。奈何天不遂人意,药石回天无力,汪千户撒手西去。老秀才悲痛欲绝,爽性收拾了铺盖行李,辞了千户府,回绍兴老家养老去了。
汪帆之的授业塾师就空缺了出来。
郭巨千户所建城历史不长,又地处偏僻,与其他城镇相比,文化落后了一些。但是,从筑城以后,郭巨城从原来的一个海边小驿站,发展成一个街巷纵横房舍密集人口众多的小城。各业兴旺发达,历史不断积淀。再加上郭巨城人杰地灵,钟灵毓秀,也有一种人文鼎盛之势。有几个塾师,他们长期在千户所收徒授课的,也带出了一大批学生,不少也是千户所中的官将级的。
有了空缺,就有了机会。因为汪帆之是少千户,身份不一样,能招徕到少千户这样的学生,这塾师先生的身份也会水涨船高。所以,所城里的塾师都千方百计地动用各种关系,挖空心思想要捞到这一教席。最后,他们都过不了千户府太夫人这一关。据说是因为才学不达标。千户府直言不讳地告诉他们:“你们的才学不够。你们十个人并成一个人,也达不到千户府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