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保重,我办完事后再来建州与大家汇合,慕将军,苏将军,傅超,回头再见!”白泽说完毫不拖沓策马离去,待他的身影没入长龙,慕枫才舒心的一笑,对着傅超言道:“如今你可以放心了,侯爷小侯爷都没事,咱们只管放马直奔建州便是。”
傅超闻言也是一笑,朗声道:“倒是这段日子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看白泽大人一路畅行,前方必定已无阻拦,咱们可以一鼓作气赶路了。”
苏翀飞身上马一勒缰绳率先一奔,笑道:“那还等什么,走吧!”
“走!”
院子里十分安静,可夏日的燥热却挥之不去,半掩的房门被轻轻推开,缠绵端着茶盘入了屋内,见奚昊还在给无瑕按压穴位,遂放轻了脚步走到桌旁放下茶盘,然后到了奚昊身边,轻声道:“我做了酸梅汤,今天天气太热,喝了解解暑气。”
奚昊已经细细按压了半个时辰的穴位,指尖疼痛难忍,有了轻颤,缠绵见状忙将他一拉,道:“剩下的几个穴位让我来,你去喝汤,然后歇息一会儿。”
无瑕因药物的作用与穴位的按压已经睡去,缠绵拉开奚昊自己坐了下来,着力时看无瑕背上已经青淤点点,他心头一痛,叹道:“也就是他,换了旁人只怕早就闹上了。”
奚昊拭去了额间细汗,舒了口气,见无瑕睡着,才跟着说道:“不忍又能怎样,灵姝的毒性已经融入他的血中,幽冥花找不到,除了以银针过穴按压穴位和不停的喝药之外,当真没有其他办法了,否则我又怎忍看他如此受罪。有时候见他拼命隐忍的模样,我心里真的难受得要命,自小到大,也不知道他吃了多少苦,可却从未见他在人前喊过一声痛;缠绵,我真的觉得上天不公,无瑕本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天却偏偏要逼他,让他双手染血,脚下踩着无数条人命,其实他要的很简单,却总是得不到……”
“是啊,就像现在,他只想陪在白炎身边,可是,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打破这种宁静了。”
“会吗?”奚昊被缠绵那话惊得一跳,发觉自己声音过大,他忙伸手将嘴一握看向了无瑕,见无瑕依然闭着双眼没有动静,才松了口气,有些担忧,又有些不甘的道:“真的会是这样吗?”
缠绵没有回答,只垂着头继续按压着穴位,眉头却渐渐深锁了起来。
身不由己!当无瑕踏上他所选择的那条道路,他的身后又慢慢聚集起无数的人马之时,他就已经回不了头了。如此刻这般的宁静只是暂时的,现在各路人马必定找他都要找疯了,大晋正是风起云涌之际,那些互相不服的势力迫切的需要一个能够让大家信服又能带领大家一同前进的人,而这个人,非无瑕莫属!
缠绵有些恍惚,指尖下躺着的那人是如此纤瘦,那单薄的身子让人看着都觉怜惜,可他的肩头担起的重担却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沉,都要重。
无瑕依然闭着双眼一动未动,缠绵与奚昊的对话似乎并未吵醒他,然那青丝覆盖的眉目之下却有两滴不易觉察的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慢慢滚落,只顷刻之间便没入了软枕之中,再难寻见。
马匹换过,鞍旁放置了充足的干粮与水囊,白泽甩了甩尚未完全清醒的头脑从房间走出,驿站的士兵一见忙迎了上去,道:“大人,东西都备好了,大人先洗把脸,早膳马上送来。”
白泽见马儿已经上鞍,遂将手一摆道:“不吃了,路上吃干粮便好,代我跟你们家大人说一句,我走了。”他说完去了井边就着桶泼了几把凉水醒了瞌睡,然后走到马旁飞身而上,对着那士兵抱了抱拳,策马离去。
这已经是他到达的第三个驿站,因为无瑕的病情刻不容缓,白炎让他带着奏章与信函八百里加急赶回东都,一路上只有到了驿站他才会停下换马休息一晚,天气暴热难耐,幸得他底子好才不至于半途支撑不下,然也已经是疲惫不堪,倦怠之极了。
传递军情的马匹皆是千里良驹,清晨较为凉爽,白泽不再限制马儿的速度,半个时辰之后他已经出了前一个城池的地界,穿过一道峡谷就能进入下一郡的管辖范围。
那峡谷内十分安静,白泽信马由缰奔行了一路,眼见地势越来越狭窄,他勒了缰绳准备慢行,却突然间感到大地在微微颤动,他抬头去看头顶的崖壁,见未有任何山石松动之貌,于是飞身下马附耳贴向了地面。
轰隆声沉闷的传入了耳畔,那是——
白泽心底一惊,起身便跃上了马背想要勒转退回去,然跑了几步之后发现自己进入的峡谷太深,就算拼命回转也未必能避开来人,他踌躇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那已经近在咫尺的出口,然后一咬牙喝转了马蹄,向着出口处全力奔去。
不是山崩也并非洪流,那是纷乱的马蹄之声,能够引起这么大的震动,来人当无以计数。
白泽心头猛跳着继续向前,他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出现这么大队人马,可既然对方是冲着这头而来,自己便不可掉以轻心。他摸了摸怀中的奏章和信函,然后将鞍旁的双锏拿出握入了手中。如今天下局势纷乱,各地反贼四起,自己孤身一人,若是果真遇到贼人还当真棘手。
马儿被策得四蹄生风,眼见出口近在眼前,白泽大喝一声使劲一踢马腹,马儿嘶鸣着向前一跃,霎那间便冲出了峡谷。
太阳已经明晃晃的悬在头顶,透着粉尘味的空气迎面扑来,令人窒息,马儿在冲出峡谷后本未加收势,却因面前密密麻麻出现的蜿蜒长龙而乱了脚步,前蹄腾空嘶鸣一声停了下来。
白泽狠狠一拉缰绳,将被那阵势所慑而乱转起来的马儿勒住,然后抬眼向着前方看去。
阳光火辣辣的晒在头顶,那黑压压的人马之中有人竖着旗帜,可因光线太强,根本看不清楚。驿站的马虽是良驹可并非战马,此刻虽然收住了势头,却显得十分惶然,白泽“吁——”了几声,它非但没有安静下来,反而愈发焦躁,当对方中有人扬声问话之时,那马突然受惊,竟后蹄一撂直奔了对方而去。
糟糕!
白泽暗自叫苦,来人究竟是何人他尚未弄清,此刻马儿直冲向那头,岂不是将自己送入未测之地。手中双锏扬起护在了身前,他本是用以自保,可对方一看他竟不回一话打马便闯,顿时也扬起了手中兵器迎了上来,白泽见状扬声大叫道:“马儿受惊,切勿动手!”然声音霎那间便淹没在了嘈杂的人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