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少卿为显示诚意,回到玉皇城,没有回酒店就直接去了宪兵队,金翻译官将杨少卿迎进办公室就迫不及待的问:“你认识一个姓武的土匪?”“土匪?”杨少卿仰脸想一会,摇头说:“金老兄,我俩相识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看你兄弟是土匪能交结上的人吗。”金翻译官拍一下杨少卿说:“我就说大和会馆的那个山崎认错人了。”杨少卿不知武苍鹰做了什么,想问个究竟,“金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仔细说说。”杨少卿取出烟递给金翻译官一支,平和一下心境。金翻译官点燃香烟吸进一口说:“昨天晚上有两个人去大和会馆又喝又嫖的作腾到半夜,结账的时候,从外面冲进去十几个人,领班山崎当时就慌了,要给横田滕夫打电话,被姓武的抓住脖领子,捅了两刀,临倒下时,他听到姓武的对手下说,不留活口,全杀光。”“那个领班怎么知道他姓武啊?”杨少卿记得他领武苍鹰和张雪松去的时候并没有通名报姓。“是前两天他带一个手下去玩,钱花冒了,人被扣下,他提你那次报的名字,不报名人家也不会去找你啊。”杨少卿冷笑两声说:“大和会馆去人找我了,因为我不认识这两个人,就没予理会。”“正因为你当时没理会,今天你才能坐我这里同兄弟讲话,不然兄弟就是有心也帮不了你。”杨少卿苦着脸说:“金兄,你也知道,这年头谁要是手里有点钱,想揩油和敲诈的多去了,兄弟我支付得起么。”“杨兄说得是,这事在玉皇城闹得挺大,驻屯军司令官桥本俊责令宪兵队一个月破案,宪兵队长渡边雄一认为杨兄是玉皇城的名流,被害方又提到了你,希望你能为此案提供一些线索。”“金兄,你知道我是在钱眼里打转的商人,对政治从不感兴趣,特别是牵涉到中日亲善的大事,兄弟我都是竭力的维和,只要都不打仗,天下太平,咱就有钱赚,有酒喝,有女人玩,你说是吧。”“那是啊。”“金翻译官迎合说。”“既然这样,大和会馆的什么五啊六啊的咱就别掺和了,那伙子人连日本人都敢杀,说明也都是不要命的主,两方得罪谁,命都难保。”金翻译官满脸哭相的说:“事是这么回事,可怎么跟大佐说啊。”杨少卿想一会说:“你就说这事我真的不知道,回去让店里的伙计都帮着想想,有没有可疑的人来店里住过,听没听到过过激的言论,一旦发现立即报告。”“行,先这么办吧。”金翻译官表示理解。张雪松起身说:“晚上去我那喝酒。”金翻译官拉住杨少卿说:“你急啥呀,喝完茶再走。”“哎呀我的老兄,接到信我早饭都没吃,就急匆匆赶回来跑到你这里报道来了,肚子都饿扁乎了。”金翻译官拉住杨少卿问:“听说老爷子同意出任商会会长一职了?”“你的消息也太快了,那还是我昨晚做了一宿的工作,他才勉强答应的,那老头特犟。”“宪兵队是干啥的老兄该知道,白水那面一报上来,我都为你高兴,行了,走吧,晚上也许能过去。”杨少卿指指东墙说:“有可能的话,将他也请过去。”“他那忙劲,看情况吧。”金翻译官出门可不愿意带个处处辖制自己的顶头上司。
杨少卿表面上是摆脱了追查,但金翻译官所说:“宪兵队是干啥的。”这句话一直在他耳畔萦绕,对武苍鹰的武断和逞匹夫之勇他早就提示过他,没想到这次桶出这样大个篓子,如果军警宪特全力彻查,武苍鹰的人马藏不了多久,他猛然想到张雪松,那次武苍鹰被扣在大和会馆是张雪松送的钱,当时张雪松要是与山崎有过正面接触,那么张雪松也在危险范围之内。
杨少卿回酒店的路上,不时的注意自己的身后,没有发现可疑人,但在酒店正门对面的人力车里,出现两个生面孔,他知道日本人并没有解除对他的怀疑。门口迎客的伙计见到杨少卿,马上凑上说:“老板,范掌柜找您有要事。”“你叫他去我办公室。”杨少卿没再回头看那两个可疑人。
不到两分钟,范东海敲响杨少卿办公室的门,杨少卿拉开门,放进范东海问:“有事么?”范东海说:“夜里大和会馆被洗,杀死好多人,今早门前就出现了暗桩,不知怎么回事。”“是武苍鹰干的,这件事搞不好还要牵扯到雪松,早上我和雪松一起从白水出来的,他知道这面出事了,估计一两天他就能过来,你去东门外找个地方堵他,为掩人耳目,没有见到他你不要回来,告诉他武苍鹰和他目前可能都在敌人的追铺之中,万万注意。”“好吧,我安排一下就动身。”杨少卿叮嘱说:“告诉下面你回老家走亲。”“嗯,知道了。”
张雪松心里惦记杨少卿这面,回到虎头崖的第二天就带着梁冬梅一起去玉皇城,到东城外被范东海截住,他惊喜的问:“东海兄,你在这儿做什么?”“大哥算到这一半天你能来,特意叫我在这里等你。”“怎么?大哥那面真牵连上事了?”张雪松紧张的问。“老板目前没事,就是酒店被特务监视上了,大哥怕事情牵涉到你,在事情没有彻底明朗之前,不让你进城。”“可我有急事找他啊。”“老板现在出行不太方便,你先想办法通知武苍鹰,日本人已经确认了他的凶手身份,能躲就躲远点,而后你去白水老家等老板,行不?”“就照你说的做。”张雪松回头对梁冬梅说:“大哥不方便,咱就不进城了,走,去看看梁叔和婶子。”梁冬梅说:“一晃我也出来几个月了,该回家看看了。”两马齐跃,蹄后荡起一溜尘埃。
梁药师和梁李氏见到张雪松和李冬梅大喜过望,梁药师喜得是张雪松平平安安,梁李氏喜得是跑出去几个月的女儿欢欢喜喜的回来了,“她爹,你快去缸里取肉包饺子。”张雪松笑嘻嘻的问:“婶子,过年了咋地。”“你俩回来比过年都喜呀,冬梅你还愣着干啥,和妈去和面。”张雪松对梁冬梅说:“你先和婶子忙着,我去一趟矸石洞看看二哥。”“你是要找武苍鹰他们吧,走了。”梁药师说。“啥时走的?”“前个儿走的。”张雪松问:“说去哪儿了么?”梁药师说:“小武没说,只给你留下了一个包。”“包。”“对,有个包。”梁李氏紧忙去炕柜里取出一个包裹。
张雪松打开包裹,里面是两支匣子枪,四个备用弹夹和一张纸条。“雪松三弟,哥这次在玉皇城惹了一个大砬子,为了不牵连两位善良的老人,哥带队进长白山了,哥答应给你的枪留下了,就是子弹少点,躲过这个风,哥再同弟联系,多多保重。二哥武苍鹰。”“呵呵,哥哥够义气。”“你傻笑啥?”张雪松将纸条递给梁冬梅。梁冬梅看完纸条说:“你说这二哥粗吧,也有细的时候。”张雪松笑笑将纸条扔进煮饺子的锅灶里。
饺子煮好以后,梁李氏又炒了两个下酒菜,梁冬梅推张雪松说:“上炕吧,陪我爸喝两盅。”张雪松身子向后偎一下说:“叔先请。”梁李氏笑着说:“咱家没那么多说道,冬梅让你先上你就上呗。”张雪松摸摸头,不好意思的说:“那我就先上了。”两杯酒下去以后,梁药师说:“她妈,你不是说有事说么,今天人都齐了,说吧。”“我一个女人家,还是你说吧。”梁李氏平时话就少,叫梁药师这么一说,脸还红了。梁药师说:“这事就得女人说,还是你说,雪松,咱喝咱的酒。”“啥事呀推来推去的,谁说就说呗。”梁冬梅急了。“嗐,雪松,你看到了,你婶子就这样,今天这是你,要换了别人她都不能上桌。”“那是婶子没把雪松当外人。”“这话说的对头,你婶子和我说好几回了,再坐到一起就把你和冬梅的事说开。”“我俩啥事啊?”梁冬梅瞅张雪松。
梁李氏拿筷子敲梁冬梅的手说:“啥事你不知道呀,挺大不小个姑娘,一走就几个月,这也就是咱们家,这也就是看你和雪松从小就打恋恋,你爹才容了你,别人家的女孩子行么。”梁冬梅低声说:“既然都容了还有啥事呀。”“你妈的意思是让你们俩把婚事定下来。”梁药师提高了声音说。“这事呀,我和雪松哥商量过了,我们认为我们俩都还小,再过几年不晚。”“你俩真商量过了?”梁李氏问红透了脸的张雪松。“嗯,昨晚商量的。”张雪松第一次被问这事,羞涩的说。“呵呵,既然你们俩相互都认可了,那什么时候办,提前说一声,我和你妈好给你们准备。”梁药师两口子吊着的心落了地。“谢谢叔,谢谢婶。”张雪松站起身给二老深深鞠躬。
梁李氏给张雪松添酒时问:“你们这次回来还有别的事吧?”梁冬梅刚要张口,叫张雪松接过说:“叔婶,我师傅不在了,这世上你们二老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这个家也是我唯一的家,去年出事太突然,回来了,就得向两个老人报个平安,冬梅为等我,也几个月没回来了,今天我们一起来看望你们。”
“接下来你们要做些什么?就是给你师傅报仇,也得有点营生做吧,不然怎么生活呀。”梁李氏问。“师傅走给我留下了一些积蓄,我想和冬梅到镇里开一家店,做点小买卖。”梁药师点头说:“这个主意好,年轻人就要出去闯一闯,我听说你杨叔那个小子,在玉皇城买卖做得就挺大。”“嗯,杨少卿大哥那买卖可多,光玉皇城就有一流酒店,最大山货庄,还准备开一家西医诊所,聘咱家大哥去主持。”梁冬梅嘻嘻笑着接过张雪松的话:“看你话都说不明白,庙堂寺院那叫主持,诊所咋还叫上主持了。”“就是找你哥去当管事的大掌柜呗,这你们俩还争犟个啥呀。”梁药师哈哈大笑说:“老婆子,你也没说对,咱中医那叫坐堂大医师,西医么,我也不知道,咱不管叫啥,知道那意思就行,雪松你接着说。”
张雪松看一眼梁冬梅说:“杨大哥的山货庄在松江县这面没有设收货点,我可以在松江这面做,我收的货他全按市场最高价接收,送货返程我还可以在玉皇城带些油盐酱醋细粮什么的俏货回去卖,来回不走空。”梁药师夸赞说:“好生意啊,去哪个镇子确定了么?”“有个目标,还没有最后确定。”“好,这事叔支持你们,本钱要差的话就找你婶,我们虽然没有大积蓄,三头五百还能拿出来。”“爸,你不会把女儿的嫁妆钱都拿出来了吧。”“早拿也是拿,晚拿也是拿,先给你们拿去做点事有啥不好啊。”“叔,钱的事不用麻烦您,杨大哥说我的店开起来,他可以先打些预付款给我用,我手里的现款,租商铺,装台面够用。”“好啊,好啊,雪松,听了你的事叔高兴啊,今天叔就和你多喝点。”梁药师举杯和张雪松碰一下说:“你婶子那钱就给你备着,收货旺季,也许就有资金不足的时候,你随来随取。”“谢谢叔,谢谢婶。”张雪松感动得再次起身给二老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