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小桓温有点紧张的看了眼王琳琅,心想她可能不会喜欢听自己的家丑。
可是从船上不告而别后,都督府内相遇自己又骗了她。这次见面之后,自己就可以恢复自己的真正身份了。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让王琳琅觉着自己骗了她。
她从第一次见面,就在帮自己,桓温没有同龄玩伴,不希望连王琳琅都远离了他。
虽然他们原本就没有很熟。
王琳琅缓缓动了动嘴,才惊觉,只不过几句话之间,自己已经口干舌燥了。
好像很久没说过话了。
她抿了抿嘴,无穷无尽的关于宿命的预言将要喷涌而出,最终她不知怎么的,想起了桓温赠她的那枚可爱的小玉佩。
她说:“当初你在都督府说,有缘再见,我再还礼不迟,可你今天来的突然,我也没有备礼给你。”
她没有说出口,当时她根本就不相信还会再见到这个小孩,玉佩也早就不知道收哪儿了。
桓温一愣,没想到王琳琅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深究。
他赶忙摇摇头说:“不碍事,同在建康,日后还会再见。更何况那是我答谢你救助之恩的,怎么好要回礼呢。”
这回王琳琅是信了他的“日后再见”。
之后二人客气的聊起了江南的气候,习俗,饮食。却不知在旁人看来诡异至极,两个年幼的小娃娃,端端正正的坐着,聊着些大人的话题。
都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安静。只不过王琳琅的静,是冷漠,毫无童趣,对所有这个年纪的孩子热爱的东西都不感兴趣。而桓温的静,是敏感腼腆,是被环境压抑太久,而不敢露出顽皮的沉默。
王浩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的表妹,水蓝色的小襦裙,端着一杯茶,用甜糯的声音软软的问那个小郎君:“我想礼佛,你知道建康城中哪家庙宇香火鼎盛吗?”
王琳琅视角余光瞟了一下周围,看到仆妇都规矩的站到一定距离之外。
她对温元笑了笑,用小到不行的声音说:“解释下。”
温元素日沉默,但对王琳琅一直非常话多:“我叔父,就是温峤。他也是要来建康,我当然跟他一起来了。不过我们一路上拜访了很多人,所以比你们到的晚多了。江南的气候比北方的温暖多了,你在这住的还习惯吗?”
王琳琅再度确认了周围人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后,微微调高了音量:
“说重点。你是温峤哪门子侄子,明明你们是在船上遇到的。”
温元讶然,他不料王琳琅这么敏锐,越是想轻轻带过,越是被揪住不放。
他略一犹豫,终于下定决心,把对谁也没说过的事吐露了出来。
“我却是不是温大人的亲侄子,但我两家素有渊源,说我是他的子侄辈不为过。我姓……我姓桓。”
温元说道自己的身世略有犹豫,有些吞吞吐吐。
就在他静默的一瞬,王琳琅的脑子里炸开了一个赫赫有名的名字——桓温!
姓桓?与温峤亲厚?亲厚到什么程度?用温峤的姓做自己的假姓?
不,是用温峤的姓做了自己的名字!
东晋一朝最为煊赫的权臣是谁?或许现在有人会回答王导,王敦。
用不了二十年,直到东晋灭亡,将会只有一个名字占据主导,就是桓温!
桓温出身世家,后来尚明帝公主,又出征巴蜀,以军功进入权力中心。后又为了进一步巩固权位,掀起了东晋一朝最大的两次北伐。恐怕也是晋室进行过的最接近成功的,一统南北的尝试。
桓温第二次北伐以大败告终,大大消耗了东晋的国力和他自己的威望。晚年进一步有篡位之心,要求皇帝为他加九锡。在各方势力的阻挠下,最终未得到禅让就病终了。
因为他谋朝篡位的野心,最终被晋书放在和同为反臣的王敦同一列传中,后世多评价为枭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