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再识人间烟火(三)

帝女韶华 半树执暮 692 字 2024-05-17

直到于画童看见她眼里琅轩似玉,破碎了光,承满凄凉,她才深知——她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想淡薄余生。可却也不能,为何?她于画童还要倚仗她救她一命。为了再次破茧成蝶,也为了玉骨不折一身傲然,皆是她的成全。于画童唇齿冰寒,仍由青丝略过眉目如画,仅一眼含霜,笑里都藏着轻蔑:“我于画童,不甘此生,不甘她人得意我独亡,若能再生,势必千方百计,为的……只是一个活字!”

“当真?”颜蝶薄唇漾白,似笑非笑成了瞬间。

她霎时欢喜,将于画童稳稳扶起:“好!既是誓言,便是莫逆之交,我颜蝶从此奉你为主,护你一生一世的周全。画童,你身上的毒,只有梦魂蛊能解,但是……此蛊一月发作一次,一次比一次厉害,而再解梦魂蛊前,你必须将我救出,替你找寻解药。”指尖轻颤时,正好触及她冰凉如血的肌肤,那酥腻如瓷,白玉细柔的手,也与她握在一起。

于画童并无迟疑,反之一声长笑,粲尔含魅,都在启齿之间:“好,我一定会想法设法救你,保我性命,便是保你无忧,你说……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如何做?她颜蝶早已有了定数。

而后,颜蝶告知于画童,若天下杀伐,乱世将不溟,想要报一箭之仇,只有毁朝夜,再兴九都盛华,成为那高高在上的九都主,指点江山,运筹帷幄,方可——安身立命于这天地之间。从此,世间负我,我便只能负世人。梦魂蛊再是阴险,都不及人心一二,她知晓于画童此一去如同逆雪迎霜,甚至连一个死字,都要刻在额间。唯有如此,才能铭记。

待于画童离去时,她回眸一眼无笑意,却留下所有的不舍与情分,于这冰冷一地,迢迢一眼……就成咫尺之远。颜蝶挥手一别,才见她玉影离去,只有一路雪痕狼狈,她一叹,笑里温温:“于画童,从今开始,你的命运就与我颜蝶性命相关。”

万枯山。

桥前红亭百芳一聚,她以往细心植下的花草,现如今已经娉婷而立,美的正和她的心意。捧一杯温酒,替一个青瓷玉案,她手上轻捏的笔,却犹豫着如何描慕自己的眉目,画上——是玉腻雪肌的佳人,也就是她自己:夜姬。便是这万枯山的巫母,天底下用蛊最毒,用毒更甚的女人。可她现在,唯有一番闲情逸致想借此打发自己,却被一阵轻轻脚步,惊的手上一落。

笔墨一滴,犹如墨花一绽,清晰染了宣纸。

夜姬柳眉微微一挑,只嗅的馨香浅浅,听到双玉清脆的铮棱,哪怕是不曾看一眼,夜姬也识得……这是曲凝儿来此寻她,见这容颜眉间含笑,唇齿微微一咧,便知她是有了高兴的事。怕是她猜与不猜,这曲凝儿都要道来痛快,与她欣喜。夜姬只当做若无其事,随心勾下一笔浅淡,如同藤蔓缠绕,不留花叶,却显孤独。这显然的败笔,反而让夜姬心头不满:“唉!罢了罢了,不画了。”

果然她一见曲凝儿,半响不笑,却是喟叹深长的模样。在曲凝儿看来,她这高高在上的巫母,倒也有这风雅之时,原先走近一看还觉得蹊跷的怪,却不想——是她自己扰了自己的趣味。曲凝儿掩袖一笑,双颊轻晕,便认真三分:“巫母,你素来不爱作画,总怕染了书香之气,今日?是怎的了?”

她哪里敢笑话她?只是见她将说不说的,容颜却是难以百般言辞说尽,那一分魅态,三分柔弱,都在她的妖娆娉婷之中一展蕴藉。曲凝儿一拍胸膛,却惊了两弯烟水眉,怕是被巫母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只好退到她身旁,夺了她的笔,又缓缓放在砚上。那行云流水之间,带着她的心话:“巫母,你猜猜?凝儿今日给你带回来什么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