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了断那长情(五)

帝女韶华 半树执暮 722 字 2024-05-17

“百卿舍了风流,客凭风骚,丑眉似魔笑云霄,人失何种恼。百鬼攀骨,指点不巧,抚恨少,宿怨搅扰。美人枕绕少年傲,也道尝尽长乐处,酒问桃妖,窈窕老。”喟叹长词,她忽而一哽咽,笑里早已不知温婉为何物。天地浩渺,万里山川,唯有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囚牢,才是她以后的归宿。想一想:那般能够长歌对饮的日子,怕是早已一去不复返,只得在梦里千百回奢望了。

一身破衣,不承东风,靠着一壁冷石,过了半个冬天。她听不见风里苍劲过料峭,只能依稀听的真切的还是她约束着四肢上的铁链。

五十年前……若非一朝一夕之间,她国败家亡,人走城荒,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在她颜蝶眼里,万种繁华也不过天地俱灭一般罢了。如今孑然一身,反倒落得清闲自在,夜里,枕着这满地骷髅残骸而眠,到了白日,也只能细数时光隐隐发狠,就是这般恍惚了五十载。也是这样的一个冬日,她一身遍体鳞伤,被三十九把刀齐齐压制,终于——将她送到了这无尽深渊的一处:魂狱河畔。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寒风刺骨无人来往,还是传闻将她传的嗜血如命一时变得神乎其神,要不然?怎么一个经过的人也没有?

雪落眉梢,额角微凉,颜蝶轻轻柔柔一呵……她本就娇小如莲的身影,往冬日里一衬,越发清冷鲜明起来。随着她缓缓起身,足下千斤沉重,令她霎时不禁一踉。稳住了身子,她拍着这个铁门,血痕布满的手紧紧抓在铁门之上。目里一凝,却慢慢将她镇住。

雪地里有人?

“小云!小云!”颜蝶急急一唤,在雪地里搜寻小狐狸的踪迹。见一团雪白跑了过来,她才多了温和一笑。将小云抱在怀里,弹去它一身凉雪,也就是这稍稍一碰,却从指尖凉到心肺。颜蝶气息弱弱,看雪里梅树红光飞月,再然后……那是香蕊落去一张昏睡的容颜。一瞧见那娇骨柔柔的女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颜蝶心有迟疑,柳眉轻轻一挑:“小云,去看看她死了没有?”

“嗷呜——”一声长啼,回转冬夜。颜蝶褪去一身残雪余香,也只轻轻呵了一口气,便心里泛起一分凉薄,是她在叹,也在心头讽刺:看来——得等一段时间,你才醒的过来了,可惜的是,我颜蝶鼻子灵的很,你一身伤痕,又在生死一瞬,靠着残息,艰难到此,本就是十分不易,可你还是被我发觉了。若是我没有猜错,空气里一嗅血腥,就该是小云咬伤了那个女子。

她眼里波澜不惊,可心里……却明镜破碎一般,见不得真,也看不得残忍画面。

月到上弦时,那女子似乎爬了起来,许是冬日里太乱做的怪,将她惹的浑身发凉,身影一颤一颤,只好踉踉跄跄的走来此处。借着火光,朦胧望去,于画童才看清了生的希望……一时笑里带泪,朦胧也美,竟在心里刺得隐隐作痛。是她一眼失了神,如悲伤划破了瞳,难以看清所有的悲戚。“呵……我还活着,好好活着。”闷头一咳,气血沸腾。

于画童玉骨一弱,似那花蕊成枯,没了半分气力,仅凭一口残息还是到了颜蝶跟前。二人四目相对——虽然陌生,却有温热。

二人的目光摩擦,竟也能平添遗世里的孤漠,就在心魄里暗暗作祟一般,清晰明了。

原来此间,不只是她一个人如此狼狈不堪吗?于画童眼里丝毫不见灵气,踉跄着,形如鬼魅一般走了过去,可也是实在柔弱病骨,膝盖猛然一跪在地——清眸一动,皆是悲戚如画一幕。颜蝶以为她是疯癫,又是受过大喜大悲之人,恐怕——早已心如死灰,只可惜到了她这魂狱河畔的人,皆是没有一个好下场。看着有趣,言语更是要千般万般的嘲讽于她:“活着?哈哈!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我这地方……向来只有死人才到这里,你可是第一个活着走到我眼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