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推理的方向是对的,把那个猎人列为头号嫌犯,但结果只有一半正确,这实在也是世事无常,人心难料,学者型的教授虽然已经走出教学大楼,走进荒山野岭,勇于探索,勤于实践,可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做学问的人,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正是那个主动拜访考察队员们宿营地的花毛小野人,虽然并没有从篝火营地上盗取火种,却实实在在地参预了猎人的狼烟行动,也应该是一个涉身共同犯罪的嫌疑人了。
教授站起身来,从闵星手中接过一只德国蔡司,开始观察周边的山势地形。这种德国蔡司是一种视距比值为二十倍的老式军用望远镜,这是上面有关部门下发给野人考察队的标准配置,一共有两只,另一只在季正手里,那小子一直在关注着周边的幽谷密林。大刘和小李是省社科院的一对保卫干部,这也不是第一次跟着教授进山考察了,他们人手一支自动步枪,十分警惕地瞪大眼睛,留意着周边的动静。应该说,这是一支十分精干的考察队伍,进退自如,得心应手,尤其是彼此之间知根知底,分外稔熟,一起餐风宿露,浪迹天涯,肝胆相照,情同手足,这格外地让人倍感欣慰,干劲十足,对未来的事业也充满信心。
郑中华教授举着那只望远镜,久久地研究着前方那个兀鹰一样振翅欲飞的山头,觉得那就像是一座在群峰中突起的瞭望台,假如有人登临那高台之上,居高临下,俯瞰四野,是不是可以把这山谷中的一切尽收眼底?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在大山里恣意妄为的盗猎者是不是也会事先躲在那高台上,偷偷地窥视着考察队员们的行动?还好,教授分外仔细地看了半天,那高台上空空如也,不但没人,连一只兔子都没有。
教授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觉得这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野人考察队的中心任务,还是要去寻找野人的踪迹。
至于那个盗猎者,还是信其自然,爱去哪就去哪吧。野人考察队既不是武警,也不是公安,更不是职责所在的森林警察,根本就没有权力把对方抓捕起来,绳之以法,更没有义务一天到晚追踪其后,全程监督。除非,那猎人跐鼻子登脸,一定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犯奸做科,杀人放火,那考察队员们别无选择,也就只好挺身而出,那叫见义勇为了。
郑中华教授领着大伙折进了一道幽深的山谷。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话在大山里是说不通的。因为,人类是足够聪明的,知道如果一味地往高处走,那是会被活活饿死的。高处不胜寒,可以活活冻死人。高处不胜热,也可以生生热死人。高处多狂风,即便没有热死人,渴死人,冻死人,时间久了也会把人风干了。所以,水往低处流,人也只乐意跟着流水往前走,蓝色文明就这样诞生了。水是生命之源,在完全没水的地方,任何形式的生命都将不复存在,还会有野人吗?所以,郑中华教授率领的野人考察队,虽然每次都要深入阒无人迹的原始山林,但从不过多地关注那些耸入云霄的兀峰,那些幻幻无穷的彩云,不相信他们苦苦寻觅的野人就藏身在那些云雾飘缈的地方,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伴侣。所以,老教授每每总是从自己的需求出发,领着自己的队员们去寻找最适宜居住的地方,最清爽可口的泉水,最令人开胃的食物,最切合时令的野果,日出而行,日落而息,师法自然,不慌不忙,这就是把野人当成了一种和现代人类最为相近的生命,以人类的心律,去体量野人的脉动,尊重生命的基本规律,抛开美丽梦幻,远离轰轰烈烈,用一种最不起眼的方式去检阅生命,寻找野人。
这就是日后折服了整个生命科学界的郑氏理论了。
中午,十二点钟的光景,在一片大山的皱折里,紧贴着一面兀立的山岩,考察队员们发现了一处岩脚屋,那房屋的一面是天然凹缩进去的崖脚,另一面用一些三米来高的树棍依次排开,上面抵住崖壁,下面撑住地面,最外层码上一些树枝和干草,上面长满了爬山虎之类的攀援植物,这样既挡风又遮雨,一座结构简易却非常实用的岩脚屋就齐备了。
闵星捧着一只单反相机,围着那小屋拍摄了很多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