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蹀躞山野,就为了那一颗篝火的种子?

猎人也警觉地端起火铳,蹲在小野人身边。

似乎,就是打从前方并不是太远的地方,那浓稠茂密的丛林之中,有一个小小的狼群正在窥视着猎人和他的小野人伙伴,好像也瞧见了什么新鲜之处,正呜嗷呜嗷地嗥叫不停。

猎人把枪口指向狼群的方向,恨不得立时三刻就轰上一枪,只是担心暴露了目标,咬牙切齿地忍耐着。

那小野人的表现却恰恰相反,好像一直在支楞着耳朵,不但听的仔细,听的认真,而且还听出了滋味,感受到乐趣,居然两眼放光,满面笑容。

猎人满腹狐疑,又惶惶不安起来,这事可真的让人纳闷了,这大山里的野人一族,和满山遍野的狼群,居然语言相通?

花毛小子听着听着,忽然也迫不及待地要参加一份,高声亮嗓地嗷嗥起来。虽然,猎人已经知道那小野人的德性,知道他原本就喜欢像野狼一样嗷嗥怪叫,却一直也没有太过介意,野人就是野人,你不让他鬼哭狼嚎,还能干点什么?如果一本正经地像现代人那样说话办事情,那还叫野人吗?可如今这事情又不一样了,原来那小野人并不是恣意妄为,胡乱嗷嗥,而实实在在却是操练了一份山野俚语,可以毫不含糊地和一群山精野怪互通信息,这样就打从根本上掌握了一份主动权,进而把正儿八经的人类统统地给凉到了一边,细细寻思起来,真是越想越可怕,脊背上情不自禁地就沁出了一层冷汗。

“嗥什么嗥?给我打住,立刻打住!”

猎人这也是当机立断,大声喝止,却不料那花毛小子嗥性正浓,根本就不买他的账,只是冲他翻翻白眼,然后便转过身去,径直地走了。花毛小子一边走,一边嗷嗥,一边还手舞足蹈,洋洋自得,顶真地把猎人噎得瞠目结舌,七窍冒烟。猎人恨恨的,又举起了手中的猎枪。可最终还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干成,只是捶胸,顿足,摇头,叹息,把那支火铳平端在手,远远地尾随着那小野人。

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是离不开那小野人了。

追着野人往前走,听着山风的呼啸,林涛的喧闹,还有间或其中的声声狼嗥,猎人心中也不胜迷惘,自己这究竟是在干什么呀?但是,渐渐地,他的心情也就不再那么烦躁了。因为,他是发现了一个小秘密,那就是和小野人对话的狼群并不大,好像总共只有三只狼,其中一只大狼,那声音还特别地好听,就像是一个略显沙哑的女中音,魅力四射,风情万种,让人情不自禁地听了还想听,欲走还停,欲罢不能。另外两只显然是小狼,那嗓音中或多或少地还有那么星星点点的奶声奶气,让人的感觉是构不成威胁,相反的,倒还有那么星星稚子情状,点点山野风情,让人为之心动,侧耳聆听。这其中,真的有情,有趣,有故事,那一支小小的狼群和这个赤身的小野人之间,到底是在热烈地交流着什么呢?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可惜,花毛小子压根就没打算告诉他。

对于大山里的精灵古怪们来说,任何一个猎人都是多余的。

花毛小子一路奔走,一路嗷嗥,丝毫也没有稍停片刻等一等那个名叫香椿儿的猎人的意思。也就是说,如果那个猎人不是厚着脸皮苦苦追赶的话,眼下到是一个最好的契机,彼此可以心照不宣地各行其道,从此人各天涯,永不相见。花毛小子真的顾不上那个自命不凡的猎人了,因为红毛妹子正领着胖哥和瘦妮朝这边走来,茶花洞里的当家老大迟迟不归,属下的小狼女和那两只黑狼都惶惶不可终日,正在满世界地呼唤他呢!可眼下花毛小子正和那猎人结伴巡山,能与红毛小狼女以及那两只小黑狼相见吗?要知道那猎人绝对不是个善茬,花毛小子本人就是生生地被他轰了一枪,成了他的俘虏,后来才得到了他的认可,被当成了一个小伙计,或者就是一个小随从,这才得以走到近前,有机会亲近人类的篝火,分享到一份美味的烤肉。可是,那些茶花洞里的朋友们要是贸然出现在猎人的枪口之下,还会有花毛小子那般的好运气吗?不,大山和大山不会相撞,因为它们千年不急,万年不慌,心平气和,默默守望。可大山里的万千生灵们却偏偏不懂得这道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猴急猫慌,不看时辰,于是便有了冲撞,有了杀戮,弱肉强食,喋血山林。所以,花毛小子眼下最怕的事情,就是自己那一群涉世不深的小伙伴们会不顾一切地追上来,不加选择地在一个错误的时间和地点撞见了一个最最不该见到的人,就是那个端着火铳的猎人!

远方的狼嗥声,渐渐远去了。

这也就说明那红毛妹子和两只黑狼终于听懂了花毛小子的意思,且服从命令听指挥,乖乖地到一边玩耍去了。高山多跳羚,幽谷藏芳草,饿了就捕猎,倦了就睡觉,只是千万不要过来寻找花毛哥哥,他正在和猎人在一起,做一个非常危险的游戏!

花毛小子找到了一处清亮的山泉,把整个人儿趴下去,大口大口地喝着水。

猎人也终于追了上来,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等到猎人休息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终于把气喘匀了,这才又回头去看小野人,发现那花毛小子这会儿已经把水喝足了,却丝毫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就地翻了个身,守着那一方清澈的山泉,大大地摊开自己那的身体,微微地张开嘴巴,紧紧地闭上眼睛,那意思就是他累了,想要好好地睡上一觉了,而且,这事根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他好像已经是睡着了,扬起一串响亮的鼾声了。

这家伙,什么德性?这整个大山都是你家的后院呀?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跑就跑,想跳就跳,想嗥就嗥,想睡就睡?凭什么,你想干啥就干啥?怎么就记不起来我是你的老板呢?我手上有枪呀,就不怕我一枪轰了你?猎人香椿儿愤愤不平地瞪着那花毛小子,使劲地摇头,却也只是悄悄地叹气,生怕又把对方给惊醒了,这就叫存在决定意识,野人就是野人,有什么道理好讲吗?哄着猴子上树,由着野人撒泼,归根结底这也是一种人生的智慧,只要最终能够发大财,大发财,做人也就应该这样宽宏大度,厚德载物嘛!

想明白了这一层道理,猎人的心气也就通顺多了。

守着那小野人,猎人香椿儿也坐了下去,背靠大树,怀抱火铳,要借此机会歇歇两腿,小憇一番,却不料很快也坠入梦乡,呼呼大睡起来。

实实在在,大家都折腾的够呛了。

那会儿,整个山林都安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