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星!怎么回事?”
“野兽!……不,不是野兽,是野人,真正的野人!”
“野人?他娘的,还真有野人?”
“快,小李,跟我出击,抓野人!”
两位穿着公安制服的保卫干部,各自端起一支全自动步枪,循着闵星指引的方向就要追下去,却被一个苍老沙哑的嗓音喝住了。制止他们追赶的,是一位两鬓斑斑面容清癯的学者。学者身后,还跟着一位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惊魂甫定的闵星,在学者面前垂手站立,深深勾下头,像个犯下过失的大孩子。学者在闵星肩膀上拍拍,让他坐下,又招招手,让那两位保卫干部也拢到篝火边来,五个人围着篝火团团坐定,这支野人考察队的全班人马便聚齐了。
落荒而逃的花毛小子,这会儿的心情真是复杂到了极点,说不出是困惑,是恐慌,还是愤怒,好像自己无端地上了当,受了骗,心里特别的窝火,忍无可忍地就要吼上一嗓子,也是轻车熟路,习惯使然,嗷地一声便发出了一阵阵霸气十足的狼嗥来,这就是要昭告天地,晓喻四野,有人把我惹火了,花毛小子生气了!
花毛小子一路嗷嗥,一路奔跑。
这一声声狼嗥传回篝火营地,同样也给人们增添了困惑。
“小闵,你看清楚了,那果真是野人?”
“郑队长,不,教授,我……”
闵星呐呐地,将事情经过讲述一遍。
闵星老老实实地承认错误,自己是在轮值守夜的时候睡着了。白天在大山里折腾一天,他真的是有些精疲力竭了。只是,他也知道值班守夜的重要性,所以睡得极不安稳。仿佛,总有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使他心神不宁。蓦地一惊,他终于睁开眼睛,真的,就在自己头顶上方,一具披毛散发的人形怪物遮住篝火的光亮,似乎正脸贴脸地端详着他!也是惊惶失措,手忙脚乱,他挥起手枪,一串子弹便急促地飞出枪口,射在崖根的石英岩上,迸出一颗颗美丽的火星。那怪物却纵身跃起,又表演一串分外漂亮的空中后滚翻,转眼间便无影无踪了。最后,闵星分外懊丧地垂下头,说自己不仅仅是一个不称职的守夜者,还是一个不及格的枪手。
教授默默点头,沉思片刻。
郑中华教授是省野生动物研究所所长,中国自然科学院院士,还是闵星攻读古人类学的专业导师。郑教授治学严谨,天性耿直,脾气火爆。三十七岁的闵星,每每在自己导师面前,自我感觉总像是一位刚刚步入学宫的蒙童。闵星汇报事情经过,保卫干部大刘和小李,也都不无担心地望着教授。只有那位坐在教授身边的年轻人,始终埋头在笔记本上记录什么,他叫季正,今年二十四岁,是一位刚离开校门不久的大学生。
许久许久,人们都不说话。
终于,教授长长地舒口气,竟笑了。在一簇嫣红的火光映照下,那张布满皱纹的面孔,舒展成一朵霜色浓重的秋菊花。
“很好,好极了!”
出人意料,教授竟对失职的闵星大加称赞。
“我相信一位年轻科学家的眼睛,相信你真的遇上了野人。幸亏你睡着了,要不然,那野人还敢斗胆拜访?幸亏你心慌意乱,摆弄不好武器,要不然,那原始人类的友好使者,不就被你一枪崩了?关于中国野人,年年都有老百姓声称说自己亲眼目睹过,岁岁都有考察队进山,却始终连个影子都见不着。我这已经是第十次带队进山考察了,前九次都是趁兴而来,扫兴而去,这不,连野人都被感动了,实在也是过意不去了,亲自找上门来了!真的,同志们,我们考察野人,野人也考察我们,这就有点意思了,彼此礼尚往来,大家和谐相处,大好的兆头呀!”
大伙都松了一口气,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