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是花毛小子在慌不择路地奔逃了。
真正的狼嗥,原来是那样的令人恐怖,毛骨悚然啊!
这会儿,他真的是把那个红毛女孩忘到脑后了,实实在在也是逃命要紧,谁还顾得上那个?一路上,他左旋,右转,上蹿,下跳,跑个不亦乐乎,耳边呼呼生风,心儿砰砰乱跳,嘴巴大张,气喘吁吁,只是两腿分外给力,关键时刻显英雄,麋鹿一样的奔突冲撞,羚羊一样的跳跃前行,山风一样的自由洒脱,流云一样的飘逸出尘。
原来,花毛小子的逃命功夫,居然也是天下一流。
终于,跑到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他也就实在跑不动了。
还好,这会儿已经远远的离开那座窟窿山了。
好像,这也就是标准的死里逃生了。
找到了一块石头,背靠着一棵紧挨着石头生长起来的小树,他精疲力竭地坐下身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等到喘息稍稍匀称了一些,他又开始揉眼,抹汗,摇头,叹息,果真惊魂甫定,还要感而慨之,真的,这算是怎么回事呀?
痛定思痛,他真的感到有些伤心了。
红毛小狼女,这不全是为你吗?
难过了,他有点想流泪,如果放开喉咙哭上几声,也许就会好过一些了。可是,这似乎又不太符合他的习性。一个打小就不爱哭的孩子,即便是到了该哭的时候,他也不晓得如何才能哭出声来了。再说了,眼下他是独闯江湖,老爸老妈都不在身边,即便他是痛哭了,流泪了,又有谁来安慰呢?
思来想去,花毛小子又学起狼嗥来了。
想象中,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公狼,在那里哀哀哭诉。
有那么一句话,叫长歌当哭。我们这位花毛小子果真有那么一点英雄气概,决心要摒弃痛哭与流泪,分外豪爽地要用歌声去舒发自己的感慨与愤懑,只可惜他根本就不会唱歌,从来就没有听到过任何一种现代人类的声乐作品,无从摹仿,硬凑不得,而他唯一耳熟能详的那些优秀歌者不是老虎就是豹子,还有树上的夜莺,崖上的猩猩,还有就是那些到处流浪的野狼了。因为那个小小的红毛女,花毛小子这几天满脑袋里都是狼嗥声。所以,他此时此刻的所作所为,完全是一种下意识的抉择,也就是习惯成自然了。
当然,也用不着花费太多的气力。
因为,这一次只是唱歌,不是呼唤了。
好像,有一只小公狼在那里哼哼叽叽,自艾自怨,自吟自唱。果真是生活中遭受到了重大锉折,已经打从自己的内心里承认失败了,不敢再奢望太多了。这样的狼嗥,或者叫歌唱,没有一丝一毫的功利目地,至多也就是一种自我嘲讽,自我消遣,自我安慰,自我疗伤。
可是,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依稀的,他仿佛听到了一种回应。
摇摇头,他不敢相信。
屏住气息,凝神倾听。
真的,没错,就是她!
一只快乐的小母狼,正唱着啘啭动听的歌谣,迈着轻盈俏皮的狐步,扭着红毛飘舞的身躯,风摆杨柳,飞瀑撩琴,活脱脱的就是一个大山的精灵,绕过山涧,飘出丛林,越来越近了!
花毛小子使劲地闭上了眼睛。
他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吗?那红毛小狼女,说来就来了?她根本就不在那些个窟窿朝天的狼穴里,早就跑出来寻觅野果了?有心栽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之全不费功夫?哇塞,世上果真有这等的好事,我也顶真的就要快活死了!
花毛小子大叫一声,然后睁开眼睛。
就应着他这一声大叫,一条小小的黑影直扑上来,一头撞到了他的怀里。下意识的,他袒开双臂搂住那个投怀送抱者,竟是那只黑炭一样浑身漆黑的小公狼胖哥,果真也是一位志同道合的好朋友,热粘皮,讲义气,没事忙,贼大胆,头一天刚刚结识的朋友,第二天就可以不分彼此了,这会儿更是老大的不客气,伸出舌头就在那男孩子的脸上舔了一口。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花毛哥哥,你也真真的想死个人了!
小公狼胖哥叽叽哇哇地寒喧着,大约也就是这么个意思。
花毛小子叹了口气,也在那小公狼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来而不往非礼也,黑毛男爸爸时常说,这就是做人的第一原则。小公狼的身上有一种浓浓的奶香味,还有晒干的露水味,淡淡的野草味,还有少许的尿臊味。总体来说,这是一种不算太难闻的调和味,颇有个性,极具特点,可以随风飘去数千米,闻着就知道这是一只狼崽子。花毛小子又做了一次深呼吸,要记住每一个朋友的气息,这不仅仅只是为了日后行事的方便,更是一种山野生命的交友法则,草莽英雄的阅人戒律。
那红毛小狼女笑吟吟的站在一边,兴致勃勃地做了一个旁观者,到好像这一切和她毫无关联,只是也不再拒人千里,大体上也能看得出来,她已经把花毛小子当成自己人了。
最有趣的还是那位小母狼瘦妮,这一别之后竟然神情大变,好像忽然就明白了许多道理,居然知道在客人面前害羞了,怯怯地躲在红毛小狼女的身后,不再像先前那般如临大敌,上蹿下跳了。
花毛小子放下胖哥,走到那小狼女的面前,定定地看着她。
小狼女也看着他,满面笑容,愈发灿烂。
终于,男孩子又鼓足勇气,发出一道长长的狼嗥声。
低低的,红毛女孩也回应一声,当然也是狼嗥。
接下来,两个小狼崽子也参加进来,大家一起狼嗥。
这是一个小小的仪式,在那片缓平的山坡上,稀疏的树林中,明亮的阳光下,花毛小子牵起小狼女的手,领着胖哥和瘦妮,大家齐心协力地合唱一曲,昭告天上的太阳,天边的白云,还有过路的山风,摇曳的小草,他们天真无邪来相会,少小无猜做朋友,不问每人的出身如何,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管各自毛色怎样,肝胆相照,地久天长!
这里远离市井,断绝利欲,只有露水和草根的偶尔温存,山花对阳光的一生向往,斑鹿对大山的时时感恩,草兔对飞鸟的淡淡景仰,还有一年四季,寒暑交替,风花雪月,迎来送往,这一切的一切,统统顺应自然的感召,发自生命的本能,点燃太阳那如火的热情,散发月亮那清幽的思绪,果真是一方天外净土,打造友谊和永恒的兰国蕙乡。
接下来,几个小朋友便一起结伴去找东西吃。
花毛小子是大哥哥,理所当然要请客的,而且自己也感到特别饿了,从早晨到现在一直就没有吃东西,真的需要好好吃一顿大餐了,于是便掂了掂手中的一颗鹅卵石,眼睛四下里巡睃着,不多一会儿就发现了一个目标,也就二十步开外的一个灌木丛中,有一颗小小脑袋伸伸缩缩的向外窥望着,花毛小子哈哈一笑,随手就把石头掷了过去,只听得吱哇地一声惨叫,一只肥硕的大青兔便从灌木丛中直直地跳了起来,毫不忌讳地腆着肚皮横陈在人们的面前,它是被击中了脑袋,一命呜呼了。
两只小狼崽子可高兴坏了,冲上前去又撕又咬,嗷嗷怪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