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洞里,响起了小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黑毛男听着这啼哭声,就像听到了一曲生命的交响乐,舒坦,振奋,激昂,浑身充满力量。
红毛女生产出奇顺利,黑毛男也就是出去转了一圈,猎获了两只花毛狐狸,采了一背篓时鲜野果,回来一看,一个光着屁股的小男孩,已经伏在红毛女的怀里吮奶了!
野人们生儿育女,原来就像采摘野果一样容易。
小男孩长的很漂亮,高额头,鼓鼻梁,黑眼睛,鹅蛋脸,那相貌粗看像黑毛男,细看像红毛女,总之是平均分配,合情合理。当然,孩子也是个小毛人,浑身上下都是毛,只是那颜色令人困惑,头上的毛发是黑的,肩上的毛发是红的,背上的毛发是棕色的,腿上的毛发是浅灰色的,红毛女和黑毛男,他们的孩子竟是花色的!
“哈哈,花毛小子!”
黑毛男兴高采烈地大吼一声,嚇得那正在睡觉的光屁股男孩激凌地睁大了眼睛,盯着黑毛男认认真真地看了半晌,好像还不明白自己的父亲在说些什么。
花毛小子,就这样被正式命名了。
自从来到了这个人世间,花毛小子一点也不寂寞。
因为他的老子黑毛男,忽然就打开话匣子了。
只要那孩子睁开眼睛,老子就有话要对他说。
黑毛男总是娓娓道来,讲述着自己的人生故事。
不知不觉的,那孩子也就听的入迷了。
黑毛男说起他自己出生的那个小山村,那傍着村庄崛起的大山,那绕着村落流去的小河,那小河两岸野花如锦,杂树生烟,那小河里光着屁股摸鱼的男孩,那顺着河边放牛的女娃子,还有远处山坡上,那所村办小学校诱人的钟声,因为那大钟也特别的奇特,竟是一枚大炸弹的空壳……。黑毛男当然也要说起自己的家世,人老几辈子都是大山里的猎人,一代又一代在大山里“赶肉食”,有一代祖宗自己也成了猛兽们的“肉食”,连骨头渣子都没有剩下一星半点,可依然是前赴后继,乐此不疲,直到轮着自己的头上,一梦醒来就被红毛女砸了猎枪,再也不好自称自己是个猎人了……。黑毛男说起最多的还是香椿儿,他那个香椿树下出生的大儿子,理所当然应该是花毛小子的哥哥。黑毛男告诉花毛小子,他的哥哥香椿儿初中毕业了,足足念了九年书,这在山村里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了。初中毕业了,应该去念高中,这是孩子母亲的愿望。只是离家最近的高中,也要走上一百多里的山路,香椿儿死活不愿意去。黑毛男当然也有主张,山里的孩子上学晚,香椿儿初中毕业就十六岁了,看上去也勉强算是个男子汉,应该跟老子上山打猎去。可香椿儿居然嗤之以鼻,他根本就瞧不上父亲手中那杆猎枪。黑毛男感到儿子伤了他的自尊心,气头上自然要摆一摆老子的谱,声色俱厉地数落了几句,却不料儿大不由爷,香椿儿第二天就离家出走,说是进城打工去了,从此再也不回来,不当这个山里人了。黑毛男那个伤心啊,也是邪火中烧,无处发泄,居然和老婆动起了老拳,一场大闹,遍地狼藉,他扛着猎枪走进深山,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了……。也不管孩子能不能听得懂,黑毛男一遍又一遍地对他诉说着,这一片大山就叫月亮山,故乡的小山村名叫云雾崖,花毛小子的大妈妈人称香椿嫂子,花毛小子的哥哥名叫香椿儿,那小子的长相特像他老子,花毛小子长大了,一定要去寻找香椿儿哥哥,保准一眼就能认得出来,兄弟俩一块回故里,那就叫光宗耀祖,足以告慰先人了!
花毛小子,我的小幺儿,记住老爸的嘱托吗?
花毛小子不说话,只会一个劲地眨眼睛。
这样也行,黑毛男一样会感到莫大的安慰,便会起身去寻找冬瓜酒窖,美美地喝上一通野酿葡萄酒,对天地表示一番感恩之情。
断崖台地上的野冬瓜,差不多全被他塞满了野葡萄,变成了天然的小酒窖,而且管理起来也特别省事,冬瓜都还连在藤子上,统统扔在原地不动,喝完一个再去搬一个。说来也怪,那些个黑毛男从大山里拣回的小黄羊小麂子们一个个也都长的飞快,眼看着也半大不小了,可居然连一个爱喝酒的都没有,大伙在那片林子里钻出钻进,谁也不去碰一碰那些冬瓜酒窖。
仙人洞上的伊甸园,一切都透着灵气。
仙人洞中的红毛女,却隐隐约约地感到不安了。
黑毛男每日里欢天喜地,这当然是一件好事情,只是他好像上瘾了,每天跟孩子絮絮叨叨的,都说些什么?孩子这么小,能听得懂吗?这其中,会有什么重大玄机吗?
红毛女当然不会承认,她是在嫉妒人家爷儿俩的亲密无间。
作为孩子的妈妈,理所当然地,她认为自己应该去争夺话语权。亲子活动,人人有份,不能把所有的话语都让老公一个人给说完了。
于是,她便也积极地行动起来了。
当然,红毛女是个温柔可人的好女人,她不会阻止老公和儿子说私房话,只是紧紧地守在一边,认认真真地听。听不懂也没关系,重在参于,贵在坚持。毕竟,黑毛男每天都要去狩猎,这时候仙人洞中只剩下她们母子二人了,红毛女便学着老公的样,把花毛小子抱在怀里,脸对脸的跟他说悄悄话,使用的是一种打从她母亲那里继承过来的语言,嘀嘀咕咕的都说了些什么,这恐怕只有等花毛小子长大了,能够正确使用人类语言了,才可以详详尽尽地和大家解释了。
应该说,仙人洞中的这一家人,小日子过得很快乐。
自从生了孩子,红毛女饮用葡萄酒不再受限制了,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活的滋润,人也胖了。黑毛男就更不用说了,作为一个勤劳勇敢的男子汉,他尽职尽责地承担起养家糊口的重任,每天都要在大山里狩猎,和野兽们周旋,这样很忙,很充实,也很有成就感。相对而言,这一家三口人,花毛小子倒最为辛苦。因为,爸爸妈妈都有话要对他说,那真是说不完的知心话呀!
黑毛男和红毛女却不明白,他们正在进行着一项尤为认真严肃的工作,对儿子实施双语教育。
六个月,花毛小子开始吚呀学语。
一周岁,花毛小子十分流利地开口说话了。
这花毛小子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开口就可以操练两种语言,红毛女的母系语言和黑毛男的父系语言,和爸爸妈妈都可以自由交流。
这时候孩子还小,不知道如何为父母双双做翻译。
黑毛男和红毛女当然也不会强人所难,只是更加热衷于谈话节目了。
两周岁之后,花毛小子自己学会了攀爬藤索,也就不肯老老实实地呆在仙人洞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