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人,深信举头三尺有神灵。
黑毛男激凌凌地打了个寒战,情不自禁地停住脚步,像是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这都是些个什么乱七八糟的?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但很快的,他发现自己又错了,不是什么想法出了问题,而是实际生活中有了状况,神经本能或者是预感系统在向他报警!
果然,山坡下面,蓦地响起一阵嗷嗷狼嗥声。
黑毛男伸头一看,一头青色草狼正在下面狩猎,已经扑倒了一只黄毛羊,正咬着那黄毛羊的脖子,把它从一处灌木丛中拖出来,一边拖一边还使劲地摇着头,极力想掐断对方的喉咙。
哈哈,这就是来菜了!
黑毛男把手中的石头劈头盖脸地砸下去。
石头脱手了,黑毛男才发现自己又操之过急了。
背上的背篓沉甸甸,有点碍手碍脚,极大地影响了命中率。
果然,黑毛男的飞石神功威力大减,没有直接命中那青色草狼的脑袋,却打在它的屁股上。青色草狼的屁股遭到重创,那滋味却比打碎了脑壳还难受,竟嗷嗷地发出了一阵类似狗叫的哀嗥,回头咬住自己的尾巴,原地团团地车转身体,那真叫痛不欲生呀!
黑毛男看着有趣,又哈哈大笑起来。
青色草狼丢下猎物,落荒而逃了。
黑毛男追下山坡,发现那黄毛羊果真被咬断喉咙,已经死了。
黑毛男白拣了一只黄毛羊,觉得这样也挺好。首先,他是路见不平,投石相助,仗义勇为,非常爷们。其次,他是劳有所得,猎有所获,取之有道,光明磊落。再其次,用不着返回那片青青草地混水摸鱼了,男子汉的自尊自强保住了,那感觉舒服呀!
傻傻地,黑毛男冲着那死羊微笑。
狩猎的任务也完成了,他这就该打道回府了。
拎起那只黄毛羊,感觉很有份量,少说也有三十公斤。
黑毛男寻思着,应该把它扛上肩头,还是拎在手上?
就在这时候,忽然又听到一阵咩咩的羊叫声。
黑毛男急忙扔下那黄毛羊,不胜惊讶,这东西命大福大造化大,又活转过来了?这就要跟他理论一番,要求他做好事不图报,重新把它放归山林?否则,他的见义勇为可就走味了,变成趁火打劫了!
那黄毛羊老老实实,一动也不动。
他又嘿嘿地乐出声来,讥笑自己做贼心虚。
人呐,永远都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想干什么。或者,换一种说法,人呐,永远都搞不明白,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远远地看着,似乎还比较容易理解,大家彼此彼此,也就是一群比较聪明或者自作聪明的动物,一本正经,行色匆匆,要吃要喝要睡觉,一天到晚忙活不停,实实在在也庸俗的要命。可是,果真贴近观察,试探与心灵对话,那就会领略到一种瞬息万变的光怪陆离,莫名其妙的不可思议,没有丝毫的规律可言,且牵强不得,也附会不成,最终也就忘记初衷,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黑毛男终于听出来,那咩咩的叫声发自不远处的灌木丛。
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他发现了两只小黄羊,正紧紧地依偎在一起。明白了,这是一家母子三人出门溜跶,半道遇上了劫路的强盗,匆匆忙忙地躲进灌木丛中,不料还是被发现了,如今母亲已经罹难,只剩下两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在这步步陷阱的大山里,它们还能活几天?
黑毛男蹲下身去,瞅着它们发愁。
两只小黄羊却没有逃走,竟出乎意外地走上前来,在他的腿上磨磨蹭蹭,最后还有滋有味地舔他的手。
这事又奇了,听说过初生的牛犊不怕虎,原来幼小的黄羊也不怕人呀?
黑毛男忽然就有了主意,这两只小黄羊与自己有缘分哩,为什么不可以收养它们呢?那一方高山台地,三面断崖,一面临山,不正是一个天然的大羊圈吗?有山有水有草地,唯独没有要命的天敌,让羊儿们在那里繁衍生息,不正是一方洞天福地?还有,大山里的野羊种类繁多,时常能够遇上流浪的小羊,它们大都填进野狗和狐狸们的肚肠,如果自己每天都留意拣拾一些,这些小东西长的又快,繁殖又多,那样恐怕也要不了多久,红毛女和黑毛男就会拥有一个大大的羊群了!
黑毛男越想越高兴,立马就摊开双臂,把那一对小黄羊抱在怀中。
可接下来又犯愁,如何把这么一堆东西搬回家呢?
当然,活人不会被尿憋死,稍动脑子就有办法了。
到林子里掰下一根树棍,稍做修整就是一根扁担。
折下几根紫叶藤,把那只死黄羊梱扎起来挂在一头,两只小黄羊和背篓挂在另一头,黑毛男乐哈哈地挑起扁担,这就要满载而归了。
一路上,洒下咩咩羊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