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夫人转头就将离容带到了高熹的住处,这个十三岁的半大小子正躲房里跟令狐宛凤玩双陆,见母亲来了,吓得一脚踢翻棋盘,恨不得将眼前的残局都推到旁边这个庶人少年身上。
令狐宛凤倒是挺起胸膛,神态自若。
高熹知道母亲用头发丝都能想到是谁拉谁来玩,仰天哀嚎一声,把挂在墙上的马鞭取下来,交到崔夫人手中,然后转过身去,撅起屁股……
如此奇招一出,崔夫人果然转嗔为笑。马鞭只如挠痒痒似地从高熹背上划过,就算是完成了惩罚。
“宛凤,下次他再……唉,罢了。”崔夫人本想说高熹下次再逼令狐宛凤陪他玩棋,就来她这里告状,但她又很清楚,高熹之所以找上令狐宛凤,就是因为令狐守口如瓶,宁可自己挨罚,也不会出卖玩伴,只得叹了口气,道,“你先退下吧——等等,一楼的厨房里有粽子,你带些回去。”
令狐宛凤住在青霜堡外的一间小土房里,与体弱的母亲为伴。他家本不算贫户,但父亲与其他族人都因战乱而南迁了,唯独母亲多病,不宜奔波,才被抛下。令狐宛凤当然可以跟父亲一起南逃,但他执意留下侍母。这份孝心,是崔夫人特别看重他的原因。
令狐宛凤本做好了受罚的准备,没想到崔夫人不但体谅他是被高公子所迫,还叮嘱他吃粽子,心下更过意不去。想说感激的话,又碍于少年的羞涩难以开口,只得“嗯”了一声,把恩情默默记在心中。
“母亲找我什么事?”高熹嬉皮笑脸地问,“是不是给我找好媳妇了?”
与令狐宛凤的木讷和忠厚相反,高熹简直脸皮比青霜堡的城墙还厚。
“你说你——天天跟宛凤在一起,怎么不学点人家的厚道?”崔夫人露出无奈的神情,“明日你离容姐姐要去野人岭找孤云先生,你陪着一起去。”
“啊!!好啊!”高熹开心得原地蹦起,晃着崔夫人的胳膊道,“儿子一定保护好离容姐姐,白天给她遮阳,挡风,指路,晚上为她烧火,捶腿,打地铺。若是遇上豺狼虎豹,儿子打不过,就先脱个精光,让他们来吃我!”
“哼,豺狼虎豹都嫌你嘴油。”崔夫人一摁高熹的脑袋,心想自己生的老大高迈,老二沉毅,老三刚简,老四怎么就这么个玩世不恭的轻佻样。但嫌弃归嫌弃,毕竟是老幺,母亲看在眼中,始终多一分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