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容哽咽道:“高家于我有恩,本就是你们给的命,收回去、就收回去吧……我是将死之人了,只有躺的份,哪还能站这边站那边?……我、我只是想不通你何必如此,并非为他不平。”
高义伸手将落在离容脸颊上的一缕碎发捋至耳后,一边说道:“三弟为人迂腐,说不定会坏事。如此而已。”
迂腐?是的,高衍确实喜怒无常,但却有那么一股忠臣孝子的正气,这也是离容虽深受其苦、但还算不太恨他的唯一原因。
“大少爷……有什么事要吩咐我去做吗?”离容明白过来了,高义不打算杀她。当然了,她相信自己此刻之所以还不是一具死尸,绝不会是因为眼前人顾念总角之谊。
对于此问,高义露出了欣赏之色。他说:“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再考虑如何处置你。——刚才,你既然猜到那个家丁会立刻跑去报信,为什么不趁我们发觉之前原路返回?那样你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离容不假思索地答道:“若是那奸细顺利见到了大司马,高家便有灭族之祸,我哪有可能独全性命?前来报信立功,才说不定有一线生机。”
“说得好。”高义凑到离容耳边道,“暂时没有用得上你的地方,但将来总会有。女人是最有用的,只可惜,可靠的女人太少。”
离容知道自己不用死了,恐惧心稍退,好奇心又起。她哆哆嗦嗦地问:“大少爷,你们……你们是要、要杀大司马吗?”
高义轻巧地点点头,好像他们要去做的事情不是割人头,而是割一把韭菜。
离容才发现自己脸上有泪水,只是刚才因惊恐过度而浑然不觉。她抹了一把脸,继续问道:“可拱卫京师的将官都是萧子钊的人,这时将他——那个——不怕引起动乱吗?”
高义没想到离容还有心思顾虑大局,饶有兴致地反问道:“我听说你读过不少书,你来告诉我,书上可有写——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
离容挠挠脖子,答道:“我、我不知道大少爷会给萧子钊安怎样的罪名……我想,这种事情就是但诛首恶,不问余党。甚至……将其部将全部官升一级——以收、收买人心?”
高义拔出佩剑,就着密道昏暗的油灯微光,用帕子将其细细擦拭。离容以为高义转念要杀她,吓得后退一步,跌在了地上。好在高义又把佩剑收了回去,蹲在她面前,说:“萧子钊前岁才得到调遣中军之权,虽曾率部平定鲜卑之乱,但功成归来后,那些武将得到的赏赐却很微薄。赏赐既薄,自然就对萧子钊颇有怨言。……你这个方法,虽不是什么好主意,但倒是可行的。”
离容咽了口唾沫,又问:“萧子钊恩信未著不假,但……我听说暂居冀州的鲜卑段部并不安生,只怕内乱甫定,外患又起。……鲜卑人多习战马,从冀州至此根本是一苇可航。……眼下朝中无人,难道大少爷要、自己带兵?”
离容话一出口,就意识到,冀州鲜卑的问题高义应该早就想到了。去年国子学中讨论过要徙冀州鲜卑于漠北,以免其一朝再叛凭陵京师,但一直未能施行。此时如果鲜卑段部趁机南下,那么……是的,那么就必须有人站出来总揽兵权,这个人就是高义!
他不是要匡扶王室,而是要取萧子钊而代之。
“冀州鲜卑?呵。”萧子钊用剑柄轻挑离容的下巴,油灯虽在他身后,但暗影中的双眸却依然发出摄人的精光,“这都是母亲跟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