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初步整合的女真军队，冒着冬日的严寒在除夕晚上出发，打了辽国一个措手不及。一座座城池被攻克，一个个部落被屠戮，女真人用辽国贵族两百多年积累的兵器和财富支撑了五万大军。时近上元节，一路势如破竹的女真军队已经逼近辽国中都，天祚帝大惊之下仓促迎敌，双方在草原上摆开阵势。

元月底，天祚帝带领45万契丹军队亲征，号称70万大军。其中有相当于契丹禁军的10万帐内军，十万贵族手下的部族军，剩下的25万都是仆从军。天祚帝打算集中全国之力，彻底消灭女真一族。其实契丹上下很多人都敏感地意识到这个渔猎民族的力量，因此尽管对年轻的天祚帝颇有微词，但契丹上下还是勉为其难的暂时团结起来。

辽国为了这次出征耗尽国库，20万骑兵和25万步兵每天都要消耗巨量的物资。还好战场离中都和幽州（北京）比较近，物资运输跟得上，不然早就不战自溃了。农耕国家的动员能力向来十分低下，这种一次性投入几十万人，动员上百万人的大战，即使是辽国这样的大国，也足以影响到元气了。女真一方则在后勤上没有什么压力，毕竟是在敌方境内作战。于是女真和附属部族的联军一路分兵，烧杀淫掠。粮食不够了？抢！想要女人了，抢！农夫不够了，抢！曾经高高在上奴役其它民族尤其是汉族的辽国贵族终于见识到了比他们祖先更为野蛮的民族，他们像曾经的汉民一样苦苦哀求或者奋起反抗，但却依然被杀戮，被奴役，被奸淫。

阿骨打的汉人谋士韩民国苦苦劝告阿骨打少行杀戮，阿骨打却语重心长，“夫子应该清楚我女真眼下的情形，决定女真命运的决战就在眼前。我女真族的战士们不知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长白山，此时正是大开杀戒以养士气之时。非我不行仁义，而是眼下不允许，等我女真征服大辽以后或可施行仁义。此时的杀人，正是为了将来少死人啊。”韩民国颓然坐下，心里知道阿骨打并不把自己当回事。没有他韩民国，还有李民国张民国。可是如果失去了阿骨打的信任，那自己的家族……中国的士大夫在任何条件下都可以说服自己，曲线救国，蛮夷入中国则中国之，奉行孔圣之道即为中华正统等等自我沉沦的理由层出不穷。于是出现了汪精卫，出现了吴三桂，出现了洪承畴。听着营地里各族妇女绝望的哭喊和女真战士的淫笑声，韩民国不断安慰自己，我现在忍辱负重便是为了将来让这些蛮夷奉行圣人之道！

完颜阿乞买走进阿骨打的帐篷，看着阿骨打郁闷的样子，不由笑道:“韩民国那个汉人奴才又在劝大汗施行仁义了吗？还真是不知做奴才的本分！”

“你我之间还是兄弟相称，大汗大汗叫得多生分。这些汉人儒生是迂腐了点，但是治理地方还是很好用的。对面的契丹军有多少了？”

“规矩定下就要遵守，臣弟更是如此。据斥候称，对面至少已有三十多万军队了，天祚帝昨天已经到了。”

“真拿你没办法，想吾家兄弟七人，如今只剩三个。算了，不说这些，明日全军出战。我倒要看看这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对抗我女真大军。”当天晚上，完颜阿骨打召集澣也和高层将领开会，进行战争动员。

阿骨打看着堂下各族的将领，很多都还没有从近日的狂欢中清醒过来，一副癫狂的表情。阿骨打看着这些已经被杀戮和妇女刺激到发疯的将领，满意地说道:“女真和各族的勇士们，这些天获得的财富女子还满意吗？”一片哄笑声中，阿骨打声音一肃，“妇女和美酒虽好，可别忘了对面辽国还有几十万大军。他们的战士虽然已经不再勇猛，但是他们依然有勇气战斗。此战有胜无败，我们要用一场以一敌十的胜利把他们的勇气彻底击垮。如果我们败了，那今日发生在契丹人身上的事情就会发生在我们身上。女真勇士，有战无退！”

“有战无退，有战无退！”

……

天祚帝同样是斗志满满，在他看来，双方人数差距实在太大了。45万打5万，怎么着都不会输好吧。就算那些女真野人再能打，难道还能以一当十不成？可惜的是，有些明眼的将领不这样想。比如他的远房表弟耶律明，以及自己已故皇后的亲弟弟萧振。

耶律明一直愁容满面，看到天祚帝和大多数将领乐观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了，“启禀陛下，臣下有话要说。”现场一片安静，都知道这位“智将军”又要泼冷水了。

“爱卿平身，有话直说。”天祚帝现在心情大好，丝毫不以为忤。

“想我契丹先祖，也是起于微末。起事之时人人死战，最终打下了这大好江山。军队的战力不可只看人数，否则大周养兵百万，幽云十六州却还在我契丹。我大辽已安享太平50年有余，军备废弛士卒羸弱，实在不应仓促决战……”

“等等，我怕了你了阿明。现在国朝耗尽国库集结大军，难道要我自己解散大军，束手投降吗？”天祚帝打趣耶律明，现场众人也是讥笑不断。

耶律明对这种侮辱不放在心上，还在苦苦劝谏，“容臣讲完，既然已经集结大军在此，自然是要战。臣建议明日对阵之时，步兵阵稳守中路，以十万骑兵反复骚扰对方军阵，使其主动来攻。而我军以弓箭强驽杀伤之后再……需知女真一族每日于深山老林和虎熊相伴，更是作为我大辽的死兵征战无数啊！而其它投靠女真的小部落也都不凡，都是敢于死拼之士。反观我朝，即使帐内军也多年不曾上战场……”耶律明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有理有据，天祚帝终于听进了一部分。

“那就照阿明的意思办，都没什么意见吧？传令下去，明日起女真、室韦和奚人一个不留。”天祚帝下达了绝杀令，耶律明来不及阻止。

浑浑噩噩走出中军大帐的耶律明突然感觉衣袖被人拉住，回头一看居然是跟自己关系复杂的萧振。“怎么，你就这么不看好明日这一战吗？”萧振打趣道。

“都这时候了还开玩笑，我就不相信你没看到这其中的凶险。如果，我是说如果大辽输掉了这一仗，那么大辽至少一半的国土……”耶律明严肃地分析当前局势。

“打住，并不是只有你我能看出来这凶险，只是很多人不想面对如今的大辽罢了。我现在已经开始考虑，万一事有不利，怎么守住幽州，守住西都大同和草原了。”萧振一改平时的潇洒，也开始认真分析。

“你就这么不看好国朝这一仗？！”耶律明大吃一惊。他心里清楚，尽管自己被称为“智将”，但无论运筹帷幄还是冲锋陷阵，一向低调的萧振都远强于自己。

“尽人事，听天命吧。总觉得现在不是和女真决战的良机。算了，不想这些了。明天你在左翼，我在右翼，各安天命吧。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事有不利，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住嘴！我什么都没听到！”

“呵呵，还是这么大度的样子。但你有无想过，你个人的操守和契丹全族的命运到底谁轻谁重。当年要不是你坚持所谓的以大局为重，把我姐姐和那个位置拱手让了出去，哪里还有今日的危局。如今呢，我姐姐郁郁寡欢，早早去世。而你的表哥上位之后，更是军队糜烂民不聊生……”

“够了！”

“哈哈，耶律明。我还以为你会接着保持冷静呢，原来你也会激动啊。我大姐临终前都让我保护你，所以就算再看你不顺眼，我也得设法保你。如果明天战事不顺，我会带着本部兵马控制幽州，你也知道你那位族叔什么样子，守不住幽州的。要么现在去告发我，要么战事不利后跟我一起去。到时大辽能不能守住西边和南边，只看你我！”说完后，萧振转身离去，留下痛苦的耶律明。

次日中午，阳光普照大地，温暖的阳光照在人身上很是舒服，在这严寒的冬日尤为难得。冰雪覆盖的草原上，两只大军正在缓缓靠近。西北方是大辽的45万大军，东南方是女真的5万联军。战场东边是一条结冰小河。双方的布阵都很简单，中间是步兵方阵，两翼是骑兵方阵。大辽国20万骑兵中，七万最精锐的帐内骑兵位于步兵方阵后面压阵，两边各布下一万五的骑兵和两万五千的部族骑兵一起，监督两万五千的仆从骑兵。女真中间只有两万步兵方阵，右边靠河布下8000骑兵，剩下所有骑兵分布在左侧。

中午刚过，两军终于碰到一起。没有什么阵前喊话斗将的戏码，生死之战就是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