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誓言

苏元暮抬头,目光疏离,拧了下脖颈,偏过脑袋又把视线落在外头的大槐树上,轻声道:“属下谢大人!”

温沉扬也不在意苏元暮的淡然,有些无奈的对裴子洛笑道:“让裴公子见笑了,元娘这是还在和本侯置气呢!”

裴子洛眼睛半眯,手中玉扇点了下自己的额头轻声道:“本公子不管温大人是何意,昨日已去逝流水,烟消悲喜往事嗟。如今就不要再予阿暮过多烦恼了罢!”

温沉扬眼中悲凉,沉声道:“裴公子知晓天下万事,本侯的苦衷和苦心,裴公子定当知晓。”

苏元暮闻言终于把视线落在温沉扬的身上,只是眼里的神色满含讥笑与讽刺。

裴子洛摇了下头,对苏元暮道:“阿暮,你先去校场,后晌我来接你去个热闹的地方玩。”

苏元暮点了下头,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温沉扬见苏元暮对自己不加理睬,心里越发吃味,瞪着眼睛盯着苏元暮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这才怒气冲冲的对裴子洛道:“裴公子不要得意,即使元娘和本侯合离,她也还是本侯的人,如今她只是闹了些脾气,待气消了自会随本侯回京。”

裴子洛的脸上再无刚才的温和,冷着脸道:“岐山侯,当初阿暮嫁给你,你对阿暮的承诺可有做到?你以为阿暮离开你只是因为苏楚仁出事的事,你要真的喜欢阿暮,京城怎么会传出你与安阳长公主的传言?你的后院也不会小妾一房接着一房的往进抬,还有你与那青楼名妓的风流事,哪一件不是对阿暮的羞辱?哪一件能让阿暮原谅你?

固然阿暮最后闹着要和你合离是因为被你推倒在地掉了孩子,又听闻是你暗中害死了苏楚仁,这两件事是阿暮误解了你,可从你纳了第一个小妾开始,阿暮对你的心已经死了,难道你不明白?如今还来纠缠阿暮,你认为阿暮只是对你耍耍性子吗?”

温沉扬想要争辩,可裴子洛说的这些事他却无从反驳,裴子洛见温沉扬挫败的坐下身子,脸色灰暗,再不复之前的神气,冷哼一声起身离开。

当年在淮南苏家见到苏元暮的第一眼,温沉扬便被深深的吸引,佳人美聘婷,钟意誓不悔,又因苏元暮在温沉扬的折扇上题了一句“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的诗句,温沉扬心喜苏元暮与自己心意相通,对苏元暮立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才会如愿获得苏元暮非温沉扬不嫁的真心。

正如裴子洛所言,是自己违背了誓言,虽然岐山侯府中的那几房妾室都是种种原因纳进来的,可到底让苏元暮因此对自己冷淡了下去,后来京中有了岐山侯是安阳长公主入幕之宾的传言,那时苏元暮与自己从之前的争吵便到了冷战,此后再也不要自己踏进苏元暮所住的荷香院一步了。

温沉扬想到此浑身冰冷,紧握的拳头狠狠在砸向自己的心窝,眼睛里也是赤红一片,那时的自己怎么会糊涂成那样,元娘不理自己,自己没有解释与安阳长公主的传言,反倒一次次的跑到外头借酒消愁,偶然认识了京城红极一时的青楼名妓柳玥禅后,与之相谈甚欢,之后不久便传出名妓柳玥蝉为岐山侯红颜知己的传言来。

元娘知道此事后便撒手府中事务,连平日里要紧的三个儿子也一并送到母亲那里,与自己形同陌路,有一天从外头醉酒回来的温沉扬在府中遇到三姐温语芙,告诉自己见到元娘正在整理自己的嫁妆,好像是要打算离开侯府。

温沉扬怒火中烧,硬闯进荷香院质问苏元暮,可苏元暮不言不语,只是如同见了脏东西一样对自己极力躲避,眼里满是厌恶。

温沉扬受不了苏元暮这样的眼神,加上半年多来对苏元暮也是想念至极,便不顾苏元暮的拼死挣扎强要了苏元暮,以为这样苏元暮会明白自己的心意,第二日恰好奉旨离京办事,也失去两人敞开心解释的机会。

没想到那次事后苏元暮又有了身孕,在其期间苏楚仁夫妇正好出事身亡,等到两个月后温沉扬回来,苏元暮对温沉扬恶语相向,大吵大闹,温沉扬顾及苏元暮身体,更加不敢再靠近荷香院半步。到最后孩子小产,后来合离,两人也没有好好的交谈过。

“温玉,备马!”

温沉扬猛然惊醒,即使自己错了,也不能就此放手,那些错,他要亲口对苏元暮说出来。

温沉扬是在校场的官兵们的瞠目结舌中扛走的苏元暮,苏元暮正在与司马校尉商讨骑兵营阵型的事,直觉身后一束冷光,不等回头看,便被温沉扬拦腰扛在了肩上。

“你疯了,快放我下来!”

苏元暮抽出腰间双锏,不等出击便被温沉扬伸手夺过,温沉扬对欲要上前的司马校尉道:“本侯与妻元娘闹了些别扭。”

司马校尉与后面赶上来的兵将们听到温沉扬的话都愣在当地,一时回转不过来,谁也没想到战场上骁勇善战的苏元暮会是大名鼎鼎的岐山侯的夫人。

苏元暮虽然武艺与温沉扬差不了多少,但到底男女力量悬殊,再着苏元暮从没有对温沉扬施过武功,这时也是习惯使然,只是用蛮力想要挣脱温沉扬的怀抱,温沉扬把苏元暮紧紧的拘在怀中,骝驹马一路驰骋,直到把马上拳脚相对的两人带到校场外面的天山脚下。

巍峨耸立的天山是凉州与突厥的分界,也是凉州对抗突厥的一道屏障,即使在这样酷热难当的盛夏,遥遥远望,天山的山顶上依旧是白雪皑皑,天山上的积雪化作清澈的洛水河从天山脚下湍湍流过,阳关照在河面上泛起金色的光芒。

苏元暮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过去的那些事,早就在凉州这两年的浴血厮杀中,随着从脚下流过的洛水河远去了。

温沉扬抱着苏元暮跳下马,仍然把人紧紧的拘在怀里,想念了无数日夜的身子如今真真切切的抱在怀里,那些禁锢在心底的欲念便都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