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闪雷鸣,闪电猝然在她眼前打过,尹蔓被白光刺得闭上眼,仿佛只差一瞬便要劈在身上,生生把黑夜劈成了白昼,留下令人触目惊心的明亮。
姜鹤远替她挡了挡,尹蔓神色平静:“没关系,我最喜欢雷雨天。”
她在暴风中逆行,无数次站在雷电下试图找死,却总是毫发无损,以致听见滚滚雷声,甚至亲切而愉悦,压抑随着暴雨散去,越狂乱越觉得安全,
尹蔓极少和人这样倾诉自我,她把自己修饰得无坚不催,外露的软弱与自卑只会产生强烈的羞耻感,像主动扒光了衣服非要人看。可是面对姜鹤远幽深的目光,他聆听着她的心事,犹如包罗万象的宇宙,她竟能如此顺畅地说下去。
“你对我太好了,”她喃喃道,“超出了我能承受的范围,我很怕。”
“没什么好怕的。”姜鹤远给她把被子拉高了些,将尹蔓盖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个脑袋。他清清楚楚地懂得她的障碍——她固执地相信,生活是一场又一场的悲剧重演,而在此之前,她还没来得及发现世界其它的模样。
他打开手机:“刚才你没来的时候,我在看一个东西。”
上面是李老师发来的几张照片,是她在普立时的成绩单和作文。
“没想到她还留着吧。”姜鹤远说。
尹蔓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名字,眼眶发热,透骨酸心。
“我准备把你的学籍转到h大附中,这两天我们做个摸底,看具体情况给你补课,你底子扎实,我对你不担心,明年开学直接跟高三的班,到时候和他们一起参加高考,走正常程序读本科。”
姜鹤远没有放弃过让她读书的想法,只是尹蔓性子倔犟,经济上又缺乏安全感,一味强迫只会适得其反,不如由着她顺其自然。相处了一段时间,他能感觉到她渐渐放下了心,送她去图书馆也有这个考虑,当人真正身处在读书的环境下,耳濡目染,想法的改变是必然。
而且他看到了她借的那本书。
姜鹤远言语间井井有条,给她安排得妥妥当当,可靠且值得信赖,自然带着一股令人踏实心安的力量,好像只要跟着他规划的道路走,就一定能达到目标。
但尹蔓还是觉得惊惶,她下意识说道:“可是……”
“没有可是,”姜鹤远加重语气,“世界上想读书却无法读的人还有很多,不会一直有人等着帮你,我把路摆在你面前,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你的人生,你自己决定。”
尹蔓愣愣地望着他。
姜鹤远目光如炬,火光里是难以抵抗的诱惑:“尹蔓,你抛开一切,从现在开始,什么也别想,只需要告诉我,你想不想去。”
他再次问道:“想不想?”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想不想?”
丝线勾住她的心脏,往前扯一下,又扯一下。
闷雷低沉,满目疮痍。
姜鹤远的逼问犹如疾风骤雨,带来强劲的压迫感,尹蔓手足无措,退无可退。
她心乱如麻,那一刻想说的有很多,比如昭市的事情还没处理完,没有学费,没有身份证,档案上有污点,年纪也大了……然而千言万语一出口,却只有两个字:
“我想。”
她孤注一掷,仰头将半杯酒喝光,眼泪从指缝中止不住地流出来,哭着说:“我想的……”
银河倒泻,狂风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