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你知道我这一身红裙是穿给谁看的吗?是给你看的。可是我就是把全世界最鲜艳的颜色穿在身上了,你也注意不到我,”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噼里啪啦地连珠掉落,“她到底哪里比我好了?我就丑得这么让你连看都不想看到吗?”
“你现在这副把妆哭花的样子,是有点丑。”程煜抓住迟然胡乱挣扎的手,又把她气得别开的脸蛋扳回与自己面对面,叹息着用指尖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纠正道,“还有,你今天穿的是粉色裙,不是红裙。”
迟然傻了,低头揪着身上的裙子不解地呐呐自语:“怎么回事?我最讨厌粉红色的衣服了……”
“不过,”程煜抽出纸巾帮她把眼睑下晕染的眼线擦干净,“我记得你穿红裙的样子。”
迟然更傻了,抬起头和程煜对视,“好看吗?”
程煜拧眉思索了半会儿,“还可以。”
还可以。
正在醉中的迟然借助酒精的帮助,自动把这三字解读成“很好看”。她用不到一分清楚的脑筋想,程煜要么和她一样脑筋不清楚了,要么这是在梦里,眼前这个程煜一定是假的。这么不清不楚地想着,她一点一点地前倾身子靠近程煜,快速地在他透着凉意的薄唇上吻了下去,然后把不知是被酒还是被羞烧红的脸埋进这个温暖的胸膛里,“谢谢你。”再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酒嗝,闭上眼皮睡觉。
真是让人无可奈何呐。
程煜望着怀里已然进入睡眠状态的女人,指腹覆上几秒前自己被偷袭的唇,心里无半点生气之感。他静候了几分钟,确认迟然睡熟了,才把她轻轻地放置回副驾驶座上,开车回家。
这是一个没什么睡意的夜晚。
安置好迟然后,程煜到书房里处理何世逍带来的材料。公司注册登记的事宜已办理妥当,咖啡厅和西餐厅也已整合到了公司名下,按照讨论的分工,除了店铺及产品的线上宣传推广由何世逍策划之外,其余包括经营管理人事在内的事务,均由程煜这个法定代表人全权掌握。对此何世逍给出的说法是:我只想为我这天赐的电商头脑找一片展翅翱翔的天地。
志不在此,必在他处。
至于母亲何佩阳的期望,是个头疼事。
他从待办事宜中划去“择良辰吉日正式开业”这一项,标记“不宜声张”,把邮件发回给何世逍后回房躺下。大概能小睡两三个小时。但方刚合眼,耳里似乎捕捉到了几声极轻的哭声。这哭声再次微微震动了他的心头,让他竟觉些许慌神,甚至起身去打开了暗房的门。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床上睡着的迟然双眸紧闭,一张脸已全被泪打湿,“我知错了,我不要礼物了,不要了……”
程煜觉得胸口一阵紧缩。犹豫片刻,他在床侧坐下,拭去迟然的泪轻声安抚道:“别怕,只是做梦。”
迟然没有醒来,继续在梦魇里挣扎哭泣:“爸、妈,你们快点回来,我什么都不要了…哥哥,不要不理我,别丢下我,我真的知错了……”她猛地伸出手在空气中惊慌地乱舞,仿佛想抓住点什么,却把紧握在手心里的照片松开掉落。
“没事的。”程煜握住了迟然寻找安全感的手,收进掌心里紧紧握着,“我在,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别怕。”他捡起照片,是一张一家四口笑容幸福灿烂的全家福。侧边的空白处有这么一行小字:十八岁生日,我成年了,有家人疼最幸运。
而梦里的迟然,似乎接收到了这把温和坚定的声音的安慰,逐渐停止抽泣,呼吸渐稳。
只是做梦。梦就是,无论好坏,总会醒的,总会忘的。
谁说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