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然满头大汗地乍醒,只觉得口干舌燥、脑袋昏沉。一看时间,竟然十一点都还不到。她重重地叹息,下楼到客厅里倒了一杯热水喝下,神使鬼差地把菜从冰箱里拿出来热了放在饭桌上。完成了这一系列迷迷糊糊的动作,她正要摸黑上楼继续睡,视野蓦然一片通亮,下意识地眨了几下朦胧睡眼再睁开,发现程煜正神色沉峻地站在门处盯着她看,那一双浓密好看的剑眉皱得稍许扭曲。没精力解读他的表情,她打着哈欠有气无力地说,“刚好,你的宵夜热好了,我先去睡了。”
“你的脸色很差。”程煜冷声道,心头酝酿着一把无名火。天晓得当他结束会议回到办公室不见迟然人影那刻的烦躁是为何。直到秘书告诉他这女人离开时已经停雨了,那股烦躁才稍稍得到了舒缓。而现在,她这张苍白疲怠的脸,又轻易地激起了情绪。
迟然看不到自己的脸,无从验证程煜话里的真伪,随意应道,“应该是没睡醒。”没有察觉他又沉了些许的俊庞,她想了想,说,“下午谢谢你出手相助,不过你秘书好像误会我们的关系了,为了避免给你增添不必要的麻烦,我保证以后不出现在你公司。”
程煜眸光紧缩,几步走到迟然面前,半晌才用极冷的语调道,“谢谢你这么懂得为我着想。”他以前怎么不知道她是如此善解人意?
“不用谢,我一向不给别人添麻烦的。”
“是吗?”程煜发出一声诡异的冷笑,幽墨的眼瞳里添了一抹戏谑,“大学认识你的时候,倒是没发现。”
迟然一愣,快声道,“那是年少无知。”看吧,在一个不喜欢你的人眼里,你对他的追求都可悲地成了麻烦。她避开他那好似能洞穿她内心的眼神,赌气道,“既然你要计较,我为当年的年少无知郑重地向你道歉,行了吧?”她揉了揉太阳穴,感觉眼皮就要撑不住了,“如果你觉得诚意不够,明儿一早我再给你斟茶认罪,晚安。”
年少无知。
或许也只有年少无知,才能那般勇敢无畏吧。那双只追着一个人转的星眸里,有向阳花的热情和温暖,可惜却因为追随了一轮错误的冷月,时常泪光闪烁。
原来那样盛载着独属爱恋的目光,日后一回想,竟觉,难得可贵。
程煜幽声轻叹,走进饭厅。董事会一直持续到一个小时前才开完,傍晚休会那半小时因心情受影响而未去进食,现在饭菜香扑鼻而来,胃瞬即发出了抗议。他再叹息,坐在饭桌前吃迟然做的几个小菜,觉得这种家里有人留菜的感觉,倒也不错。
大概是这些年一个人久了吧。
他自嘲地摇摇头,难得胃口大开地把菜盘清空,到客厅喝了一小杯红酒后才回房。望着暗房那扇紧闭的门,迟然那张透着些许病态白的脸在眼前挥之不散地浮现,他犹豫片刻,叩响了门,“睡了吗?”
久久无人应答。
程煜试着转动门把,不想门就这么被打开了。微凉的月色透过未被窗帘遮掩的窗户洒入,让这室内不至于完全被黑暗霸道侵略。沉睡在这微薄月光中的女孩,柳眉紧蹙,脸颊似乎比白日里更白一些。
他轻步走到床边,伸出手掌覆在迟然的额头上,手心果然感受到了不太正常的热度。
“该死。”他低咒,轻拍着她的脸,唤道,“迟然,醒一醒。”
又困又乏在病中的人意识迷糊得很,发出几声似蚊子般的哼叫,眼皮迟迟睁不开。
程煜见要叫醒迟然无望,当即把她横抱而起出门,直取医院挂急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