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雨听到她认输却是激动的连连咳血,撕心裂肺的样子比凤黎看上去还要惨烈。她用力按着胸口也没能说出一个字,染血的鹅黄衣裙和眉心的菱花一般萎靡。
汐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当她听到凤黎融着血珠滴落的声音就好像滚烫的熔浆淋在身上一般,翻腾的皮肉之苦难以忍受。她半跪在地上,低垂着头,两行泪水顺着柔和的脸庞一滴滴落下。
“你怎么了?”
迤逦妖艳的鸢尾开到汐雨的眼前,她仰起头看着凤黎。
“你很痛吗?”
汐雨哽咽的摇摇头,眉眼被眼泪沁的更加晶亮,犹如一朵从淤泥里洗练的芙蓉。她站起来抹了抹脸颊——绝不轻柔的,“炼仙会有规定,不许使用超过自己真实实力的仙术,我学艺不精是我违规了,所以是我——”
“你还要继续往下走,”凤黎冷静的声音打断她,被干涸的血液所破坏的衣裙打不破她冰封的高傲,“有人告诉我炼仙会的目的不在输赢,而是你得到了什么。”
汐雨怔怔的,一双明眸里沉浮着难言的茫然,“可是,可是你是五大界的少主啊,你这样他们会怎么看你呢?”
凤黎讽刺的轻哼一声,下一秒熊熊燃烧的业火虎视眈眈的围绕着两人,森冷的颜色在她的眼睛里凝固成炼狱的冷酷。
汐雨恐惧的缩起肩膀,周围蛰伏的火焰似乎只等她一不留神就会将她囫囵吞噬,甚至不会顾忌它主人本身的意志。
凤黎全无笑意的勾起嘴角,眼神幽深的像是亘古不变的神秘山洞,再剧烈的风也激不起一声空谷之音。而她身旁的青焰紧密的簇拥着她,幽幽的青光汇集成一袭苍冷的薄纱缠绕上她的双眼,不露声色又堂而皇之的把她当做傀儡。
可惜当时的汐雨看到了却没能体会,但也足以她难抵悲哀,“这就是你看到的世界吗?隐藏在冰雪后的就是幽冥地府般的可怖吗?”
一簇火焰跳跃到凤黎的指间,阴寒的气息盘萦至灵魂,“这是我的眼睛告诉我的,你也身处其中。”她用力抓紧,肆意的火焰就如泡影般消失不见。
凤黎直接回了房间,没有等任何人。她根本不在乎伤口,只是简单换了衣服就出神的坐在窗边。这是她的习惯。
我看到的世界?凤黎抬头看着阳光,那么明媚的温暖是她讨厌的,她更喜欢离宫里覆满星图的幽深,无知无觉的可以欺骗几千年甚至几万年。
苍白的少女闭上眼静静靠在窗边,浓密的睫毛如静落花间的蝴蝶,似乎在无比期冀的陷入沉睡。
“你和她说了什么?”宋茗音怒气冲冲的瞪着汐雨,俊秀的眉毛狠狠扭在一起。
“她和我们不一样。”汐雨眉心的菱花褪尽明艳,露水般的眼眸反射出凝结混沌的色彩,“在她的眼里这世间就是冰雪末世,包括她在内都是没有生灵的死寂。”
“你……”宋茗音只觉得她每吐出一字就像一颗砂石用最尖利的一角碾过心上,心痛又心酸的感觉逼迫的她眼圈发红。
“汐雨少主是被她的眼睛吓到了啊。”
苍骨总是说着不温不火的话,挂着优雅的笑容掩藏棱角,只是这次他眼神中隐隐透着危险的意味,“这世间千千万万,有阳光就必会有阴影,有晴天也必会有冰雪,分不清的。”
他俊美的脸庞显现出些许忧郁,细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更加迷人,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汐雨的眉心,说出带着怜惜的无情话语,“就像这朵漂亮的菱花痣,谁又能想到这是一种禁忌般的印证呢?”
他对着汐雨身旁的粉衣女子弯起眉眼,完美的脸庞毫不逊色九度神祗里的祭魂神像。然而高贵优雅的能令仙域所有女孩脸红心跳的笑容却让女子脸色发白,她低头道:“修罗界主,太虚少主很抱歉,是我们的错。”
说完便头也不敢抬的拉着汐雨匆匆离开。
“我觉得我很没用,”宋茗音闷闷的声音蕴含了不适宜她的落寞,在空旷的炼仙殿内如洒落旱地的细雨,看不到轻浮的涟漪却悄然改变了更深层的地质,“你懂得那么多可以令她们再不敢多说,可我连反驳的话也说不出。”
苍骨用缀满奢华饰品的手臂抬起她的下颌,嗓音低沉舒缓带有独特的魅力,“那你想听听我眼里的凤黎吗?”
宋茗音不自觉的被他的声音吸引,顺着温凉的手指抬起头认真看向他。
“她虽然冷漠但不会自暴自弃,她眼神淡然但不是全无感情,在我看来她不是无心无情的活着。”
“她拥有即使行走在风雪里也不惧前行的坚强,而阳光下生活的人很难保留这种坚强。”
他停顿下来,淡红的眼眸闪着异常的明亮,犹如拂去尘埃的明珠,“在别人看来,她有一颗冰封的心,但我更看重她甘愿为此冰封的东西。”
“而我唯一有幸窥见的只有一个瞬间,她说你认为她是特别的。”
宋茗音猛然想起在集市上她说出这句话时,凤黎类似于感动和满足的笑容,明明那么深刻的画面她怎么会如此大意呢?
“我懂了。”她重新露出晃眼的光彩,“在炼仙会结束,我会当面说的更清楚,她前路艰难我就竭尽所能扶持她,总不会让她深陷我看不见的危险里。”
少女抿起嘴角,坚定的表情像是即将上战场的女战神,带着誓此不更的决绝。只可惜轮回无眼,看不懂这值得珍贵的誓言需要多大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