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前公司是做餐饮的,公司里的大部分厨工都是四十多岁的农村阿姨。这个年龄段的农村妇女多数都没多少文化。每个月的社保恨不得都不交,有的人在老家的农村信用社有交,有的是根本意识不到社保的好处。正是因为她们除了每个月的工资,无法再创造其他价值,所以在她们的观念里面,眼前看不到既得利益的钱是一律不该花的。比如:社保。
但是公司替员工缴纳社保的一部分,并且代社保局扣除员工那一部分是硬性规定(员工这一部分已经由公司提前垫付给社保局),社保里面含有五项险种:工伤、生育、医疗、养老和失业。顾名思义,工伤险就保障员工在上班期间的个人安全。这里面有非常多的情况,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是否是工伤,而鉴定结果是由社保局回寄给公司工伤认定书。
这一天,大前接到部门经理电话报告该部门员工工伤情况:员工张桃花,四十五岁,三天前在后厨洗海鱼右手拇指被鱼刺扎到手指,当时同事帮她用创可贴包扎了伤口,并未在意,当天晚上张桃花觉得右手拇指肿胀得厉害,其老公去附近药店买了消炎药给她服下,第三日,张桃花上班仍感觉受伤手指肿胀没有消除,请假去了附近的三甲医院。并且进医院的时候忽然似昏迷状态。进了医院之后医院对她进行了全面检查,包括各种器官,最后无大碍,给出一个疑似脑炎的结论,张桃花住院,其老公伺候她的同时又雇了护工。现在仍在住院中。
大前一一记下,觉得这个事情有点复杂,询问了一下:“住院费用是公司已经垫付了还是张桃花个人出了?”
部门经理答到:“呃费用较多,她个人拿不出来,又好像是工伤,我就在财务那里申请拿了两万块钱交了住院费。”
大前惊讶道:“什么?疑似工伤就申请拿了两万块已经交给医院了?你这个事情办得有点糊涂啊!首先,她的手指被鱼刺扎上,从而导致脑炎,这种情况很蹊跷。其次,手指扎伤应该会被鉴定为工伤,但是所谓疑似的脑炎并不一定是因为手指被扎伤引起的,也就是没有关联性了,那么脑炎这部分的费用可能就不是工伤,你明白吗?这个钱不应该由公司出的。否则以后不好说了。”
部门经理也是听得云里雾里的,平时都是管那些炒菜招待的事情,怎么懂得这些什么鉴定那个关联的。他随便敷衍了两句就想挂断电话。大前没放他就这样推掉责任,又询问了一些细节,然后要了张桃花老公的手机号码记下了,以备后续用到。
从大前踏入这个行业,她见识了很多人性的善良与丑恶,这些从事后厨工作的叔叔阿姨多数都是家庭困难。特别是那些阿姨们,各有各的难处,往往这些女人都是婚姻不幸,性格或温顺或懦弱或毫无逻辑的强势。
就拿总部一楼小食堂的打菜云姐来说,云姐和大前同岁,但是外表说是大前的阿姨绝对不为过。每次大前穿一双价格较贵的高跟鞋,仿佛只有她一眼就瞄上,一直称赞大前有眼光。要知道在这个工业区,大前的很多穿着,是同事们都看不太懂的时尚,而这个云姐却每次都可以get到,可见她是一个爱美之人,并且曾经应该见过一点世面的,偶然一次大前才知道,原来云姐是离婚女人,她的前夫是个身价近千万的工厂土老板,二人白手起家,男主外女主内。云姐还有两个儿子,大的十二,小的五岁。看似人生赢家的云姐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女人,蓬头垢面、不施粉黛、含胸驼背,三十多岁就已经在四十多岁的外表的路上越走越远。老公也不是一个把持得住的男人,有了钱和一点社会地位,立马出轨了,云姐的懦弱让小三钻了空子,上位也不是意料之外的事,而云姐,不仅净身出户,还没有要到一个孩子的抚养权,两个儿子也都不愿意跟她生活。
现在云姐住在公司宿舍,吃在公司食堂,每个月拿着三千多的工资,仿佛人生再来一次,可是她并没有反思,她下一个目标是托老家亲戚帮她物色一个男人,如果这个男人在老家上班,她就回老家找份工,总之就是在这个未知的男人还没有出现的时候,在完全不知道他的人品才华的时候,她的思维依然没有改变——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大前觉得云姐是把自己的人生栓在男人的身上,并且是随便一个愿意娶她的男人身上。这就是她的症结所在,可是她却从未察觉。多么可悲
但是,艰难的生活环境下。也有用善良和爱去感受生活的。
总部食堂的早晨阿姨,五十岁了,老公也在同公司打工,是切配,但是是在另一个部门,由于工作性质,早晨阿姨每天早晨五点就要到公司准备,所以二人四点半从家出发,老头骑着电动车带着老伴,送到总部,帮忙干一点儿力所能及的事情,然后六点返回自己的分部,准备自己的工作。晚上下了班,再来接老伴下班回家。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一个月不超过七千块钱,但是这七千块钱对于他们来说,足以撑起每天的笑容。那么和善那么美好!
女人,一定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生活,如果恰巧遇到了那个能给你这样生活的人,真是无比幸运!
然而,世界上的人千奇百种,才构成了大千世界。投缘的夫妻无非两种,一种同样善良,另外一种狼狈为奸。张桃花夫妇即是后者!
张桃花对工伤的概念一知半解,在她的概念里,自己在工作时间受了伤,住院的所有费用就得公司报销,至于上班,呵呵,更是不用去啦!
员工受工伤,如果是公司人事上报社保局,需在受伤之日起三十天之内,需要准备的资料也是很繁琐,其中最难的就是员工的所有看病的资料。因为她们往往在看病期间丢三落四的不会保存好所有材料。而社保局那边要求所提交资料必须完整,那么这个活,就只能由人事去搜集。有时候要沟通个三五回才能搜集完毕。所以大前最讨厌的就是处理工伤,而这个张桃花简直是工伤里的噩梦!
张桃花这种情况,因为仍在住院,所以有些手续不能准备齐全,只能是手中有什么准备什么,但是因为张桃花从手指扎伤那天开始就在附近医院,家里社区诊所,已经现在的三甲医院分别拿药、看病,所以要跑这三个地方搜集所有疾病诊断证明书、病历、发票等等。而张桃花和她老公的思维里,觉得这些不应该提供给公司,怕公司搜集这些是为了“销毁证据”从而不给报销!这种脑回路也是非常的清奇。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大前受到了颠覆世界观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