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和连忙劝慰:“郝所,这种jp相亲男很多,您就当他是过街老鼠,赶跑就行了,别往心里去。”
郝质华脸已丢尽,不知如何作答。
她的沉默令贵和十分局促,进一步安慰:“我也经常相亲,很理解您的感受。”
郝质华狐疑而视,贵和在公司深受女同事欢迎,能言善道,极会揣摩女性心理,她还以为他是个大众情人,身边不缺女伴呢。
贵和怕被质疑,又具体说明:“我从大学毕业以后相过亲的姑娘都能组一个加强连了,现在还时不时被家里逼着去见面。我想您相亲的次数肯定没我多吧。”
“今年是第六次了。”
郝质华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接受这么羞耻的提问,可能是心里堆积的淤泥太多,本能地进行倾吐。
贵和笑道:“那不算多,我有一年总共相了四十七次,到第四十八次时,我跟我爸说四十八就是‘死吧’的谐音,再相我就要死了,我爸才开恩放我一马。”
成功概率如此低,可见这人多么的挑剔。
郝质华不禁猜测他是否也是个人见人嫌的jp,随即又想人家刚刚帮了她,恶意揣度恩人的人品很不道德,便打消了这一念头。反正只是同事,认真工作就是好伙伴,管他是陈世美还是西门庆。
贵和不知道郝质华的心理变化,努力找些轻松的话题为她分散注意。
“我每次相完亲情绪都特别恶劣,看了谁都想发火,还想打人。对了,我第一次见您时,您好像心情很差,该不会也是刚刚相完亲吧?”
郝质华点完头才后悔,骂自己干嘛又暴露隐私。
这一失误刚好减轻了贵和对她的误解,忙问“那次也遇到这种jp了?”
郝质华自暴自弃承认:“那次的相亲男已经跟我见过几次面了,后来我朋友跟我说他是个gay,我去质问他,那男的被迫承认了,又说想跟我形婚,婚后各过各的,我可以随便找情人,他不会管我。”
“这比刚才那个更jp啊。”
“素质还不错,分手时态度没这么龌龊。”
那天她和那男的在咖啡店摊牌,听完对方的条件,她气得操起水杯,那男的赶紧抱头躲避,水却迟迟没泼过来。她几乎握碎那只杯子,最后仰起头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个底朝天,一言不发走了出去,不到半分钟就撞上贵和,爆出的seed都施展在了他身上。
说起来他真的挺无辜的。
贵和这时已不计较当时的摩擦,真心替她抱恨。
“那基佬也够恶心了。如果没被拆穿,他是不是准备骗到结婚为止?真变态!”
唇枪刚刚磨亮,千金发微信催他,他正好向郝质华请假。
“郝所,我妹妹和侄女让我请她们喝下午茶,我出去一会儿,顶多两小时以后就回公司,今天的工作我会加班完成的。”
郝质华听了,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给他,贵和一看,上面是一组附近茶餐厅的自助餐餐券代码,刚好供三人使用,原本是她买来招待父母的。
“你今天帮我解了围,这餐券算是谢礼,带你妹妹和侄女去吃吧。”
她这人最不愿意欠债,尤其是人情债。
贵和很无语,他帮忙纯出道义,没别的用心,郝质华这样赏罚分明,太令人尴尬。
难道我是为了几张餐券出手的吗?这女人的处事方式太生硬了。
他追着郝质华想婉拒这份谢礼,对方重现强势。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不能白请人当打手。”
“您没请我,是我自愿帮您出气的。”
“那就当成封口费吧,我不想在公司听到相关议论。”
郝质华最后一句话很有警告的味道,贵和学雷锋后反被人抽了一巴掌,火冒三丈地瞪视她离去,拿起手机想删掉短信,犹豫几秒到底没下手。
400多的餐券呢,花钱的人可恶,但钱是无辜的啊。
千金领着珍珠玩到七点才回家,进门不久发现家里静得过分,孩子们都躲在房里,佳音的右手手指割伤了,问她怎么了,说是不小心弄伤的,眉眼里却闪着藏不住的慌张。
千金疑惑地回到客厅,美帆刚好下楼,见面便拉住她,犹如沦陷区居民,神态战战兢兢的。
“你可算回来了,刚才吓死我了。”
“出什么事了?”
“金姑爷帮大哥要债的事曝光了,大哥下午气势汹汹跑回来,见了佳音就大吼大叫,比雷公还可怕,客厅里的烟灰缸也被他砸碎了,佳音去捡玻璃碎片,不小心把手给划伤了。”
美帆的诉苦还没进行到三分之一,被赶来的佳音打断,美帆不赞同她袖里藏火的做法,抱怨:“大哥都那样了,千金迟早会知道的,你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千金已是着火的草垛,头顶浮现战斗的血槽。
“我大哥在哪儿?”
佳音忙抓住她的袖子:“千金算了,没多大的事,我会劝你大哥的。”
千金拂灰一样甩开。
“什么叫没多大的事,我们做错什么了,他凭什么发火?”
再次问美帆:“我大哥在哪儿?”
美帆怯怕地指一指后院:“好像在杂物间抽烟。”
她已预见到炮灰纷飞的场景,提前捂住了耳朵。
千金打马冲向敌营,杂物间里烟雾弥漫,劣质烟草的焦油味呛得她不能前进,大哥平时不抽烟的,今天的烟尘就是他点燃的烽火。
“大哥你出来!”
她在院子里高声叫阵,几秒钟后无人应答,音量又高了几十个分贝。
“耳聋了吗?我叫你出来啊!”
高大的身影浮出黑洞洞的门框,仿佛沉睡千年的鬼怪,浑身散发阴郁气息。这个下午秀明把自己封闭在小空间里,不停纠结自身遭遇,的确有点不人不鬼了。
千金此刻怒如钟馗,罗刹来了也照打不误,抢到大哥跟前叱骂:“你刚刚凭什么冲大嫂发火?还敢砸东西,谁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吗?”
秀明明火燃尽了,现在燃着阴火,沉声道:“没人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们,有个又蠢又怂的大哥真给你丢脸了,还要连累你向你那高贵的老公摇尾乞怜,求他对我施舍同情,我真是万分对不住你。”
千金泡在了柴油里,手指几乎捅到他脸上。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舌头又不灵活就别学人家讲话绕弯子了,我们帮你还帮错了吗?要不是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谁管你死活!”
“所以我不是感谢你了吗?还想要我怎样?跪下来给你磕头?”
“你这是感谢的样子吗?对着大嫂大吼大叫,砸东西,跑到杂物间抽烟生闷气,这些是做给谁看的!”
“我掰开你的眼睛强迫你看了吗?这是我家,我连发泄情绪的资格都没有?”
秀明窜起一些鲜艳的小火苗,妹妹跟他同为白羊座的,两只暴躁的羊儿犄角,免不了上硬功。
千金遇强则强,炮火更加猛烈。
“你要发泄也别伤及无辜啊,凭什么要我们跟着你一块儿难受?我们做错什么了,要受这份窝囊气?”
“你们都没错,错的是我行了吧,我没用,我是个蠢货饭桶,被你们当猴耍还以为自己很了不起,脑子还不如猪脑,猪脑还有丰富的蛋白质,我的脑子就是一泡屎,做肥料都没人要!”
秀明愤怒的根源在于,他长期以来深信不疑的自信被家人们联手扯碎了,真正有能力的人都混得如鱼得水,而他是条死鱼,得靠他人供给氧气。他的自信像海碗,能力却比米粒还小,甚至喂不饱一只蚂蚁。家人们推选他做家长,不过是出于无奈和怜悯,他就像《模拟人生》里的一个游戏人物,言行举止都只是一套供人戏耍的程序。
用可悲来形容再贴切不过了。
佳音怕丈夫情绪崩溃以后下不来台,忙劝:“他爸,当着孩子们你就别胡说了!”
又急命珍珠领英勇灿灿到外面去玩儿,说今晚迟些开饭。见胜利七慌八乱地杵在那儿,也让他赶紧上楼写作业。
胜利担心迟疑,猛听大哥怒吼:“没听见你大嫂说什么吗?快去写作业!你不好好学习,将来就会像你大哥这么没本事,被人欺负,到处受气!”
秀明凶恶地好似进攻前的狮子,吓得胜利调头逃窜。
千金是与他势均力敌的母狮,揪住他的衣领怒哮:“家里人欺负你了吗?现在明明是你在给我们气受!我拜托你,四十岁的人了能不能为家庭做点贡献?让我们清清静静过日子!真是同情大嫂,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嫁给你这种男人,要不是看你是我大哥,鬼才理你!”
秀明眼珠几乎崩眶:“是啊,你大嫂是没你命好,你老公多能耐啊,有钱有文化,啥都有!他不就是仗着运气好,要是换个出生,照样怂逼一个!”
“我老公就是生在穷人家也不会像你这么没出息!”
“你懂个屁,当初上小学,全班最没出息的男生就是他,胆子比女生还小,骂他一句他屁都不敢放一个,受点小伤就哭爹喊娘,就是个脓包!”
美帆早就看不下去了,担心佳音的安危才冒险坚守,躲在墙角一声不吭,听到这儿,恐惧都让位给了吐槽欲。
“大哥是不是喝醉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学生在吵架呢。”
千金就地取材:“他本来就是小学生,智商连小学生都不如!”
“你再说一句!”
兄妹俩在后院拉扯,前院景怡下班回来,今天他的神色和往常存在不小的色差,如同霉湿了一般,温柔无迹可寻。
见孩子们愁闷惊恐地立在院子里,他开口询问,灿灿讲述原由,发现父亲的双眼竟像漏电的高压线,闪过危险的光芒。
景怡快步来到后院,见妻子还在同大舅哥撕扯,大嫂二嫂徒劳地劝阻,被他们轮番推开。
这混乱场景霎时间让他的超负荷运转的大脑出现短路,输送不出气度涵养。
“千金,我们上楼去吧。”
他大声呼唤,现场只有气昏头的妻子没听出他话音里的冷,兀自回头告状:“你都听见这人怎么发疯了,我们好心好意帮他,他还骂我们!”
“他一直就这德行,别理他,我们走吧。”
景怡上前拉住妻子的手,出奇地雷厉风行。
佳音见势不妙,搭讪道:“快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