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丁的,我若是提出疑问,你可否正面回答,而不是拐弯抹角?”阿鬼并未直接引出话题,而是事先提醒道。
很明显,这是为接下来的话题埋下的地雷。但目前的情形容不得丁半仙推三阻四,他只得冷笑着答应,附带了些难听刺耳的嘲弄。阿鬼听到丁半仙答应之后,才放下心来,也不理后续的那点骚扰,开始正式地反击。
“血雨前夜,这个时间掐得可真巧。我有足够的理由去怀疑你提前知道了血雨的降临,并且甚至能预估时间。”这是第一重逻辑,作为最基础最牢靠的地基存在。没有它,反击无从下手。
丁半仙老神在在地看着他,不慌不忙地吐道:“虽然你的话自曝意味浓厚,但既然要正面回答,我便明明白白地讲清楚。首先,关于我去找苏大人一事,对我而言,什么时候找都行,因为去的时间不影响约定的时间。从动机这一角度,我就没必要特地在血雨前夜去。所以,你怀疑的理由远远不够充分。”
“这是诡辩。去的时间关系方方面面,可以是我到来的时间,可以是某项信约失效的时间,不影响约定就否定动机这种说法是极其片面的。”阿鬼紧跟其后,他绝不希望看到刚筑起的地基就被丁半仙搅得稀烂。
“那你因为时间的巧合就怀疑我,这也不是诡辩?比起时间关系到的方方面面,你宁愿忽视我作为一个凡人能力的极限?我看你是自己洗不清了,想脏我一身泥。”丁半仙将巧合比作虚,凡人能力这一普遍认知比作实,以实情化虚劫。
然而,这其中不难看出松散的逻辑。那么,是集中抨击其所谓的能力受限呢?还是添加例证,加重丁半仙的嫌疑呢?阿鬼未有任何踌躇,便有了答案。
“这类的话叠加下去也只是胡搅蛮缠,我当然有更进一步的证据。原本,你作为一个凡人,进城的手段就值得怀疑。其次,你在血雨前夜曾利用画有灵印的房间来留住我,而那灵印又恰是陈溟所绘制的。这说明你精准地能掌握陈溟的情报,更有可能是任屈东在出城之前安排的策略。出事前的策略往往指向的绝不是真相。”这是第二重逻辑,完全不讲决定性的证据,只是将所有疑点逐条列出,增加自己的可信度。没有疑点,往后的思绪是不会发散的。
而且,灵印一事丁半仙无法否认,因为旁边的房间就有,真假一看就知。
“你想把血雨和杀害苏怀远放到一块儿讲?”第一时间,丁半仙察觉到了阿鬼言辞中的误导成分,他泛着血色的双眼不讨饶地挤弄着,“策略是将你捉拿的策略,灵印一事与血雨何干?至于进城,更是猴年马月的时候了,怎么可能扯得上关系?”
“乍看之下的确没什么关系,可如果没这个血雨,怎么限制我外出走动?没这个血雨,信约上又为何要我护你周全?血雨是你们策略中必要的一环。这么说来,任屈东恐怕和血雨也有所关系。”这是对第二重的补充,将疑点固化。并顺利地转移了话题的重点。
不知不觉中,苏怀远的死已经不再占据言语中的一席之地,取而代之,二人争执的是大义。偏偏事关苏家安危,这般的大义苏坤也是认同的。这样一来,主动权就能拿到手了。
“过度解读?任屈东只是怕你对我这个凡人施虐而已。事实上,你也这么做了。外出走动就更加可笑了,有灵印的诱惑,你迟早得回来,何须画蛇添足?说到底,你也只是把所有的情况假设成对你有利的样子罢了。自己的羊被偷了,看谁都能想成偷羊之人。”纯粹和稀泥的话,加上施虐和灵印的例证,就成了一味好药。巧言的高手,丁半仙绝没有辱没此名。
但是,他忘了,灵印这个例子本身也是一枚潜藏着的炸弹。
“说得好!”阿鬼大笑道,“终于自己露出马脚了。灵印与血雨正好构成双重保险,硬性与软性,可类比法制与道德,缺一不可。二者都能达成限制我自由的功效,岂不是出于同一个策略?至于施虐一说,就显得你急躁了。太想洗脱嫌疑导致将信约都记不清了?两个月内死亡的那一条又是什么?难道不是在预言血雨?”第三重逻辑,将对方的观点逐个且耐心地推翻,将自己的说服力度推向新的高度。
苏坤本想说什么,但到头来还是缄默其口。
其实,苏坤是知道的,血雨绝不可能只持续两个月。但现在说出来不会有任何助益,于是决定静观其变。
“那只要等到两个月之后,若没有重大事件或者灾难,你就在说谎。那么,对于你的强词夺理,我只能说,等咯。”虽然丁半仙没有明说,但有一种笃定的感觉。两个月之后的事,他似乎有所耳闻。苏坤蹙眉,不由自主地对丁半仙产生怀疑,也不知是否因为自己化作了牧羊被偷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