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阔深邃的天空弥漫着灰浓的云雾,唯有高挑的皓月屹立于云雾之上,在这浓浓的乌色中透得一抹皎洁。光芒虽单薄些,却仍坚韧地穿过层层阻碍于它的烟云,照耀在大地上,为这单调低沉的秋夜添得些生趣。远处苍劲的山脉连绵不绝,在某处山峰上,散尽了黄昏最后的一点余霞。
秋风如刀子般割过枝头,落下片片焦黄的树叶,仍不满足,又在树林中席卷了一番后才呼啸离去。于是,这片广袤大地被这重重焦黄覆盖了大半,显出秋季独有的风景。
寒风敲打在锈迹斑斑的铁窗上,发出了吱吱的声响。摊坐在冰冷石板上的少年出神地望着那被吹得打颤的铁窗,以及窗外的点滴月色。对他而言,这是难得的景致,若云再厚些,甚至连“月气”也吸不到了。他这样无力地坐,难熬的孤寂、从石板传来的阴冷和心中的愁绪宛如潮水一起涌来。
他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抖动着身躯,嘴唇抿成一线,然后用自己被灰尘弄脏的脸庞拼出了一个生搬硬套的笑脸。“要出去。”少年逐字念道,平淡简短的话语藏着坚毅。他清楚得很——哪怕是身处铁窗外那般潮冷的环境、荒无人烟的野地,都比自己现在的情况好上百倍。“不管用什么办法!”少年轻拍着自己的脸颊,准备着某种艰难的尝试。
他身处于一个仅十平米的牢狱。借着月光环视一周,他所能看见的只有一处石板床、一个石凳、高墙上紧锁的铁窗以及正对着甬道、一根根一拳相隔的漆黑石柱。角落的阴暗处似乎有扇石门,锁口上的链条与石柱绑在一起,一部分显出些光亮来。这样的待遇,仿佛是对待一名罪大恶极的凶犯。不过对于自己被抓到这种鬼地方来的缘由,他却心中知晓,甚至嗤笑。
不一会儿,他听到了甬道铁门打开的声音,不由眉头紧拧,暗生压力。“正主来了。”少年心中默念,双眼刺着甬道的一侧,不眨一下。
来者是一身穿青纹长袍、剑眉星目的俊秀男子,一副老成稳重的面相,携着威严与倨傲,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货色。隔着石柱,他开门见山,对少年冷声喝道:“跟昨日一样,绞魂之刑。既然不交传承,那便只有受苦。”他心中暗忖:不过十几岁的新嫩,怎么可能受得这般酷刑,几天下来,必能叫他乖乖奉上传承密藏。
而接下来少年的举动却让他着实吃了一惊,他想过多种可能。
或许会反骂几句,言语刻薄,彰显出少年特有的血气方刚;或许会一言不发,忍辱负重,流露出经历蜕变后的稳重坚韧;或许会交出传承,不堪苦痛,这也是他最希望看到的。
不过,都不是。
却见少年嘴角含笑,略弯着腰,以极谦卑的姿态说道:“大人,我只不过一个乡村的穷小子。您是身份尊贵的仙人,稍动下手指头,小的就被捏死了,哪敢跟您作对呢?”看这姿态,哪里还有什么少年的自尊自强,仅一股子的奴才气罢了。
“……少说废话,那密藏还不是被你给拿走了,亏你能发觉呀?在这么隐秘的山洞。”男子语气稍缓,但一想到密藏的价值,又不由气急败坏起来,连声质问道。
“小的只是无意冒犯,误入其中,取走了密藏。现在想来真是后悔不已,恨不得将它双手奉上。”少年的笑容愈发谦卑了,后背也弯折了些。
“怎么,现在不能吗?你是藏在什么地方了?还是说……”男子话说一半,似乎想到了什么,震惊道:“难道是记忆传承?”他的眼睛逼视着少年,等待着他的回复。
少年心底一沉,闪过一丝犹豫。半息后,眼眸清明如故,决心已下。
“恭喜干爹,贺喜干爹!虽然小的不懂,但看您的神情,大概是珍贵之物。不错,这正是记忆传承!”少年突然跪下,恭敬地对着男子磕了三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