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菲?”男人睁开了眼睛,试图爬起来。
“简直不敢相信,你怎么会在这只天黄鸭的肚子里?”鲁菲走过去,把烟头递给同样惊讶的莎士比亚。
“说来话长。”男人摆了摆手,“我已经不是文艺青年,我经历了爆炸后的这些年也没有再抽烟。”
“你是怕再爆炸吗?”鲁菲一笑便放松了,自顾自的抽了起来,“我的交通工具被这只吞了你的天黄鸭给弄坏了,我现在在等人,有的是时间。”
莎士比亚看了一眼不再动弹的天黄鸭,闪过一丝苦涩的表情,开始平静的对鲁菲讲起了自己:
“和你道别的前一天,我收到了北银河政府的橙星巡视员面试通知书,面试时间就在第二天,我知道离开禁闭岛的时机已经到了,我变卖了一切值钱的东西,花了一个通宵的时间对第二天的面试进行排练。
“我当时突然发现原来一份在北银河政府当差的工作对我来说比你更重要,我当时写了个长达十万字的工作计划,规划好了从实习到转正的五百年的时间。心想,凭借我对宇宙万物的了解和好奇,我一定能为北银河政府做出杰出贡献,成为被北银河政府高度重视的人才。
“至少,面试通知书里写了一句‘汝乃我政府不可或缺之才,望汝明日可至星际之门参加本次面试’。直到出事之后,我才发现政府根本就不在意我们,我的独木舟爆炸之后,他们并没有派出搜救队。
“我也不知道自己趴在木板上漂流了多少天,辛亏被海水带到一个有着原始森林与火山群的岛屿,十年间我只能让自己的烧伤慢慢恢复。
“我每天喝山泉、偷鸟蛋,我将被鸡踏的《全宇宙漫游指南》和黎妙珍的《百兽全书》背得滚瓜烂熟,可是被鸡踏的书中对我们的生活的这颗星球只字未提。
“黎妙珍的书中虽然对各种动物的生活习性、形态声音和烹饪方法都有详细的描写,但是我由于重度烧伤而动作迟缓,跑不过乌龟、爬不过树懒,又没有看过任何与植物有关的书籍,就怕吃到会拉肚子会致幻的花果草树或者加重伤口的溃烂,只能将打来的山泉和偷到鸟蛋放到火山口附近加热,待到山泉开始沸腾、鸟蛋散出糊香才敢安心用餐。
”直到有一天,我如同往常一样将鸟蛋放在胸口往山泉的方向走,突然感觉胸中的鸟蛋在动,埋头一看,蛋壳已经被啄碎,露出了一只鸭头来。
“我看着鸭子‘呃’了一声,它也对我‘呃’了一声,我又“蛤?”了一下,它也对我“蛤?”了一下,我觉得好奇又好玩,便说了一句‘你好啊,我叫莎士比亚’,没想到它开始学着我的腔调语气和语速说话,也对我说了一句“你好啊,我叫莎士比亚”。
“我把小鸭子放在地上,指着它说‘你不乖,我是爸爸’,它却自顾自地走了起来,一边摇摇晃晃地走,一边重复我说的话。
“我跟在小鸭子后边,看到它突然跃了一人高,竟从树上踢了只海鸥下来,海鸥掉在地上的时候已经断了气,可是它不吃,只是对着我绕圈,重复着那句‘你不乖,我是你爸爸’。
“我想起了《百兽全书》的序言。
“天黄鸭是一个奇妙的物种,它们不需要进食,更不需要喝水,也没有排泄功能,依靠羽翼吸收光,一切光都能使它们成长,自从破壳起便能走能飞能学舌,累了也会困,困了就会睡,睡醒又是生龙活虎的样子。也难怪天黄鸭能在宇宙间畅销多年。
“被感染的天黄鸭繁育出来的后代,虽然和感染体具有同样的攻击性,但依旧保留动物的本能,会将破壳所见的第一个生命当作父母,永不攻击,永不背叛。
“天黄鸭无论其在生命中的哪一个时期都是一如既往的黄,一如既往的呆瓜或凶狠模样。
“如果将一只天黄鸭放在绝对无声的环境里长大,它便永远也不会说话。
“无论天黄鸭的个头大小都以炖汤和烤制为上品、小煎其次、红烧更次、凉拌最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