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嘟嘟的声音,门锁上传来提示:“密码错误。”
有人在试图打开那扇门!
方清握紧了水杯,缓步走到了门后,墙上的显示屏上,映出女孩的脸。
何婧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按着密码,可始终都传来同样的提示音,“密码错误!”
“怎么会?怎么可能?”
密码换了?
门后,方清漠然的看着显示屏里的那张脸,竟发现,半个月的沉淀,再次看见她时,他的内心变得平静了。
从何婧开口问他要二百万的时候,从他给何婧两百五十万的时候,他想,他大约已经看透了。
他这个人,就一点好。
放弃一样东西,很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的,让别人难受,更让自己也难受。
他最后看了眼显示屏上的女孩,没有打算要去开门,而是默默无言的转身,去倒水喝了。
何婧看着紧闭的门,从心底里涌出来绝望,让她四肢发寒。
门上的密码改了,可又似乎隐隐在昭示着什么,似乎有什么珍贵的东西,也一并散去了。
身后传来清脆的脚步声,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太太,踩着皮鞋,手里拎着包包,掏出钥匙开隔壁的门。
何婧上前两步,“你好。”
老太太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态度很温和,“小姑娘,怎么了?”
“我……我想问一下,这个屋子的主人……”她指着身后紧闭的门,“最近是不是住在这?”
大妈认真的回想了一下,“你说方医生啊?”
“对,是他!”何婧丝毫没察觉,此刻的自己简直双眼放光。
“他最近是住在这里的。”
果然住在这里吗?
大妈又想到什么,补充道:“我出去的时候他刚好回来,现在应该在家。”
在家?
可是她刚刚敲门敲了那么久,都没有人应声。他在家吗?
何婧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以前,都是方清主动追着她的。
不管她怎么拒绝,他都是耐心十足的。
还曾经逼着她住在这里,可现在,门锁密码换了,他人在家里,却不理睬她?将她拒之门外!
“小姑娘,你没事吧?”大妈关切的问道,“看你的年纪也不大,是方医生的女朋友吗?”
“算……是吧。”
“那就是了?”大妈笑笑,“是不是跟方医生闹矛盾了?年轻人,相互退个步,认下错就好了。哪有什么隔夜仇!”
何婧:“您说的对。”
“需要我帮你敲吗?”大妈很热心。
何婧需要的正是她此刻的这份热心,面带羞愧的道:“会不会麻烦到您?”
“怎么会?举手之劳嘛。”大妈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抬手敲门,“方医生?方医生你在吗?”
“方医生,年轻人之间,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了。省的彼此都郁结在心里,岂不是折磨人吗?”
门,咔嚓一声打开了,方清站在门内,身影修长,五官精致立体,光影下,仿佛周身被镀多了一层光。
有那么一瞬间,何婧看见眼前的方清,觉得有点陌生,有些……遥不可及了。
“你们聊,你们聊。”大妈见门开了,觉得任务完成了,便转身走开了。
总不好叫她一把年纪的人,还留在这里当顶灯泡!
隔壁的门开了又关上,走廊里随着那一声关门声响,彻底安静下来。
何婧低着头,“对不起方清,我不该还过来这里。我只是……只是……”
“只是无处可去了?所以才想到我这里了?”方清压根不等她说完,就直接一语道破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何婧分明心虚,都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目光闪烁,一脸的楚楚可怜,“现在他们还在抓我,我是真的没地方去了。所以……你能不能收留我一下?就这一次,我保证。”
方清1看着她,却没说话。
何婧看不懂他眼中的冷漠,“方清,你是不是还在责怪我那天问你要二百万?”
“我要两百万,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不想再跟生哥有任何牵连,所以想用钱断绝关系……”
方清终究掐灭了烟头,却没有去接那根红艳艳的糖葫芦。双手插进口袋里,“我不吃甜的。”
然后利落转身上车。
顾若望了望手里的糖葫芦,又看了看他坐进车里的身影,咬了咬唇,跟着上了车。
方母很喜欢顾若,一见着她来,便喜不自禁,开饭前,拉着顾若问长问短嘘寒问暖。席间,也一直都在找话题跟顾若说。
顾若说话的声音柔柔的,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说出来的话都是实在话。
方若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边鼓捣着碗里的饭,一边说道:“我之前听说,顾家的大小姐脾气不好……可是今天看着,脾气真不是一般的好。”
方母嗔了她一眼,“就你话多。”
方若吐吐舌头,没再说什么。
顾若脸颊红红的,眼眉低垂,“小时候……确实有些调皮,性格有点男孩子气。自从三年前大病一场后,性格也被磨掉了不少。”
方母怕她不自在,忙道:“若若,你别听若若瞎说。你吃菜。”
方若汗颜,“妈。我是若若,她也是若若,你这么叫,会晕的。”
方母没理她,只顾着给顾若夹菜盛汤。
方若看向一旁坐着静默不语的哥哥方清,“哥,你怎么看?”
“我吃饱了。”方清放下筷子,直接起身。
顾若也下意识的放下筷子,却见方清的视线漠漠飘过来,“明天周末,我妈这么喜欢你,你在我们家住一晚吧,我先走了。”
顾若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看着方清走掉了。
方母怕她难过,柔声安慰:“清儿从小性子就这样,你别介意。”
顾若摇头,“没关系。”
方清开车离开了方家宅院,电话就响了起来,是楚晋炤打过来的。
方清随手按下接听键,“喂。”
“出来喝酒。”楚晋炤直奔主题,“帝都等你。”
“不来。”
“嗯?”楚晋炤轻笑,“情伤过了?”
方清目视前方,认真驾车,“我还有资料要看,不去了。”
“行。”楚晋炤苦笑,“你们一个个的,都好的很。”
——
金碧辉煌的娱乐会所。
洗手间里,何婧趴在马桶边,一连番的呕吐,让她浑身难受,胃里像是被热火灼烧般的痛。
吐出来的,全是酒。
刚吐完,洗手间的门被人推开,两个男人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用极冷漠的眼神看着她:“吐完了吗?吐完了赶紧的,包厢里的老板们还等着呢。”
何婧一言不发的站起身,身形踉跄的跟着他们走出了洗手间。
走廊里,是从大厅里传来的嘈杂音乐声,何婧每走一步,都觉得心如死灰。
半个月前,生哥赌钱欠下一屁股债务,逃之夭夭。
那些要债的人找不到生哥,就想尽办法找了生哥的关系网。
生哥的女人不少,但有钱的却几乎没有,大部分都是风月女人,平时都是靠生哥养着的。
生哥这一出事,她们最大的经济来源都断了,更别说有钱还债了。
但是很不巧的,何婧就是生哥所有女人当中,唯一一个最有钱的。
对方查到她的账户里有二百多万,就找上了她。
赌场要债的手段,远比她想象中要恶毒极端的多,一开始,何婧还嘴硬的不肯屈服,但两招之下,她就害怕了。交出了所有的钱,却还不够还生哥的赌债。
赌场头目见她长得几分姿色,便将她留下来,跟生哥其他的女人一样,留在这个娱乐会所,靠陪客人抵债。
何婧想过逃跑,但都被抓了回来,毒打一顿。
她被打怕了,不敢再逃,更何况,当初她还签了卖身契……
半个月来,她每天晚上都要陪各种各样的男人喝酒,吐完了继续喝,喝完了接着吐,她的胃已经明显有点吃不消了。
刚走到门口,她便因为胃痛,捂住肚子停了下来。
“怎么了?”跟在她身后的两个男人也不得不停下来。
“我……我肚子好痛。”何婧捂着自己的肚子,面色有些发白,五官疼的都有些扭曲了,看样子不像是装的。
“肚子痛?”两个男人面面相觑,显然都有些怀疑。
“我真的很痛……”何婧痛的直不起腰,捂着肚子蹲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