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茅房门口,开放式四进大院各口子站了些人,这里本来也可以做晒谷场,税官来收粮过重清点也在此地。刚表演完一趟全水陆道场,妄称“本座”的智巅自摸了摸大光头,正准备往屋里低头走,发现门口周围几个大妇没有离开,还有几个半大的熊孩子盯着自己,还用小手扇了扇,往自己鼻子前挥赶,带着鼻涕一阵猛吸。
和尚瞥了眼一旁假模假样双手合十的刘文,平声道,“可以收拾了,先把香撤了吧!”。刘文巴儿狗状把头猛点,立马手脚麻利的掐灭了“佛香”,连折叠小铁夹和盒子捧在手里,扛着肩膀一副护法童子状。镇楠自言自语,“可得省着点,作夜都没舍得用呢!大代价背来可金贵着呢!”。实际上这要是刘文识字,立马揭穿这“伪座”高僧,那盒子上分明写着:蚊香(檀香型),富右旋反式烯炳菊酯……等等,还有那浙江李字牌日化有限责任公司出品,封条上半厥,由此撕开,安宁万家……都是些什么鬼?
村里男人们这时候都忙在地里,一般也都只吃两餐,早上带着竹筒装水,再加几块杂粮饼就在地里吃午饭,也顺道守着驱赶鸟兽和防贼。女人们忙着缝补和晒一些囤粮防霉,还有带孩子遛狗出外拾柴拔草喂猪。这些回民汉民已经混了数代人,早已没有区别,种地、放牧、打猎就是这里的原生态。
大和尚蹲坐于小竹椅上,村长大妇也早已端来一碗素葱花面,既然都已经正式剃度了,显然有肉也不能吃。王镇楠暗暗恨自己,想着,怎么把自己给坑进去了?啥时候得找机会把这戒酒肉的坑给填了,人家济癫道济禅师酒肉穿肠过,还有日本的一休和尚其实是个大色胚,更有西方红衣主教们连情妇都养有好几个,私生子能排成唱诗班……杂家喝酒吃肉算个球?这得整改整改!最好回头编个好由头,连着传宗接代的戒也得破了,不为自己,也得是为了所收的徒儿们着想呀!不然以后谁跟咱学习《三个代表》?还得一直念到“代表全人类命运共同体”呢!只要不回归,杂家要活到当球长的那一天!智巅中二病似的发粪涂墙立此宏愿。
和尚也装作“不嫌弃”,似豁达状,滋溜滋溜地大口喝完,这就算是早餐午饭一起过了。刘文抢过空碗递了出去给小妈收去厨房。看来这村长也是有二婆姨的,大概是娘家人附送的陪嫁,村官也是官嘛!好歹也算大户人家。
这时村长也进堂来,见到大和尚,抱手道“抱歉抱歉,刘老儿照顾不周,无奈小村寡民,慢待了大师,昨夜吾儿鲁莽,差点误伤大师,特来赔罪”。说着冷喝,“孽障!还不近前来赔罪!”右手熟练的掏出一把竹制戒尺,双手捧着奉上智巅面前。刘文这时低着脑袋也捧着个小松木托,上面搁着泰迪熊翻毛布艺拖鞋,走到面前跪坐下来头也不抬。
刘老村官把戒尺向前递了递,“烦请大师教训教训这不孝子。”
镇楠也知道不过是套路走个过场,何况昨晚只是一场闹剧而已。但戏还是得顺着演。这样村长的面子不能不给,估计是另有事相求。不过唱白脸的绝对不能是自己,而且分寸要把握好,这是谈判签合同必备的技巧。忙前推了推,正要说话,刘老头一把抄起戒尺,转身就是作势往刘文身上招呼。
镇楠一把抓住戒尺,老村长速度不快,总导演故意慢半拍,也不发力僵持,忙松了口气。“嗨咿!”然后抚须摇头长吁短叹。
镇楠赶紧收起戒尺,接口,“村长严重!何苦来哉,昨日应是贫僧犯了嗔戒,实不该还手,还出手过重误伤小辈,实乃罪过,阿弥陀佛。”说完还夹着戒尺,双手合十向前一虚敬,口中还继续叨念金刚咒……“阿玛尼吗咪哄~波若波罗密”,又闭眼一副庄严宝相。这尼玛就差“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的燕赤霞附体,再劈上一个五毛特效的雷电。
村长此时见戏也到位,既然都不想把戏唱歪,立刻忙打眼色给儿子。
刘文虽然呆愣却不是傻子,莽二愣子是指神经大条,傻缺久了也是有情商经验的。演义里的张飞够猛吧?可人家粗中有细,且急中生智就是例子。连忙趴下低声哝道,“大师不记小人过就好,此番教训咱也值当,素日里不知山外有山,大师一击泰山压顶,小子便动弹不得,几下虎拳便快晕厥,来日还请大师多加指点。”接着就似汽车弹射起步一般爬起,还把地上的木托捧来。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智慧,大师早上的言行早已说明不会追究,现在的举动就知道更加不会怪罪自己,不如扮蠢,还能争点赶集戏台子里丑角的戏份儿。谁说古人智商就低?那是某脑残小说才这么写,不把看客的智商拉到一个起点,如何继续忽悠下去骗收藏呀!
村长这时连着两快巴掌拍他娃儿头上,接口,“猴娃子碎脑了!还敢让大师指点!这样下去牛脑二打遛,你阿达哪有办法给你找媳子!胡脑髁!”。说完,做势又要揪打。可能刘文儿时就熊惯了,这时候猴精般躲闪,避称“平日哪里有到处遛,好汉死在阵上,懒汉死在炕上,村里村外一点动静都不能放松!周边交不起税的逃民,最近还‘做满月杀骆驼’,哪天不好又闯过界来!哪次不是打破头才干休。”边说着避过阿达的几抓,往大和尚身后蹲,作势要让投鼠忌器。
这时智巅也装不得不动冥王了,更何况会的经文就那么几句,这往后还得每日恶补经文讲义资料,包括把西班牙文也得捡起来,以后好逃难。“村长且休,怨不得他,这年月不太平,小心无大错,何况也无伤,还是得长远打算才好。还有把这鞋拿来何用?”。
刘大生村长这才歇下来继续做戏,装顺了口气,方才一边对娃说,“等下回屋去再收拾你!咧远去厨房里烧水,泡茶端上来!”。一边对大和尚招手坐下,厅堂里有桌也有茶具,支走儿子,肯定是有话说不想让他在旁边听了,又管不住嘴到处咋呼。
“大师慈悲!不知大师乃是有道高僧,老朽居然贪念这熊毛鞋,用几件粗布衣抵偿似奸商尔,实再是羞愧,特来奉还。”说完,诚挚的看着智巅。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身外物尔,出家人四大皆空,吾教唯物论、唯识论,四大皆空也皆不空,缘起性空。施主与吾有缘,此乃礼尚往来,施出之物退回,贫僧念头不能通达,还得将身上衣物奉还施主。”智巅这时候自己字打珠玑,上午装神弄鬼一番,现在还得把修养也憋着内伤装一遍。心念,“快收住了吧!下午还得去黑水寺,出示通关戒碟,找那住持给杂家背书,来此地收买村官老儿,还得去收买老秃子,可惜没带一把零食当狗粮撒泼出去将村中小儿都收买一遍……以后好能编儿歌‘天生雷神一只眼,雷神一出天下反’,立马四方来拜……最后被洒家踩在脚底板摩擦鞭挞……嘎嘎嘎嘎”。做着些某教教皇的春秋大梦。
好一句借口“与吾有缘!”,果然是,某珠楼主老公公的仙侠传里,上可收徒纳妾,下可杀人夺宝不沾因果的好借口。
刘老头忙作悲天悯人状,“多谢大师抬爱,老朽姑且贪昧下来。惭愧啊!此番年景,春耕就少有雨水,如今眼见粮产欠收,县衙里的衙役又说增税,已是一增再赠,不给就得去填摊派下来的挖渠的徭役缺。唉……”
叹了口气,拿起了土瓷碗喝了口水又咳了两声,又接着道:“若不是此村有水源,还能支撑得下去,只怕村民也早被逼得逃避,若是再服徭役抓走丁壮,便无法阻拦周边难民哄抢作物,盗贼四起。求助县衙可是阎王殿,那帮子扒皮的衙役小鬼,有难无钱莫相见,老朽寻思,能借大师的翻毛鞋和莲花座,送去给同宗刘知州能通融,且让他县多分担徭役之事。”贿赂、嫁祸他人,不要说是市井小人懂得,就是从政为官,这也是从古到今永恒不变的官场规矩。而从中操作自然要直达上级部门,跳过下层阻隔,免得县官欺上瞒下的昧下财务又不干事实,此外也要借用官大一级的官威。
老村长能干这么多年,显然是经验丰富,诉苦耍心机,似乎还想从智巅和尚这里再寻求点依仗,借一借虎皮,唱一唱大戏。可哪里知道,这伪高僧也是自身难保,完全就是灯笼胎心,破不得。编一句假,得造一百个假才能圆,假话说多了,自己都被洗脑信了。
“村长大人莫急,村民苦难,贫僧恨不能施法求雨,爱莫能助。但凡通财之物件且待贫僧思量,若是有得变通,也可解此事之难。”智巅一口把这事情包下是不可能,还得想法两边得人情,要孤身一人离开这动乱之地,不雇佣几个保镖是不行滴,花钱买命根本不够,还得有人情,人家传销机构的高管洗脑还要给组织成员推拿、洗脚送温暖呢!
总之,两人猴精的各取所需,谈判利益交换,刘村长为人老练,大和尚也是多年经验,有一句老话就是~某穿越前的职业经验不是白给滴!殊不知,其实在某方面,如果没有信息支持,或者蝴蝶效应,那就只能和古人已经回到一个起点了,甚至在某方面要被古人的智商碾压。
下午,智巅准备正式走访黑水寺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