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昏暗的茅房间,松油灯下一阵黑色涟漓,一个黑影从半空中突然向下坠落,距离小小的木板床有半米。只听得“嘎吱”一声脆响,龟仙人状的王镇楠跪坐于小木板子上,无奈呢,明人平均身高不超过166,在此村里也不例外,超过180已经属于猛汉,床铺是临时搭设的松木板架子,两张香案台锯断了脚,这里的村长是真把他当大师供奉了。
“除了时间、地点和空间固定,这尼玛的高度不靠谱!还好是全足具护体,要是洒家伤了膝盖,莫不是‘当年膝盖中了一箭’的梗!”。戴着机车帽、滑板护臂、护膝和电焊靴,前后背着各一大登山包,手里两边提携着两个铝合金滚轮行李箱,王镇楠保持跪姿于断裂的床板上,还好有草席阻隔,没有被木刺扎到。
估计这突然而来的动静,招惹来一阵狗叫,一村汉闻声突然推门而入。“啊……!妖怪!”顺手抄起后门闩一轮过来,边打还不停大声喊:“接蛙!来人啊!有坏人!把你pia擦咧!”。
这入定“跪桩”状态,又全身负重的“贼秃”避无可避,机车帽被砸了个通透,倒是前挡风面罩树脂的没破,身上前后大包覆盖遮挡,立马松手行李箱,就滚地葫芦般避开接下来的脚踢。嘴里忙喊“别打!别打!是贫僧!是贫僧!是洒家!重要事情说三遍”。
可机车帽子里穿出来的可不是那么清楚。这村汉仍然不干休,“你能chua,撒万货么贼你达!打你怂出把撕,不给擦!半夜里进来,不是贼是啥?你当怂丝不懂,清鼻两筒!看你嘎古,我背不住你咧?”。
不要怪村汉为何不怕,虽然明朝神神鬼鬼怪怪的小说和志异多如牛毛,实际上装大神对村里人并不靠谱,尤其是村头里总有几个神经大条的莽二壮不怕,这年月里防贼偷可是成习惯了。可不是某穿越小说里,主角只要一闪亮登场,就尼玛各方朝拜给跪了。这大喊大叫又是引来外面防走水的铜锣响,其实这时候才不到10点半,明村里人睡得早,那是因为没啥娱乐项目,而且白天劳作得累了才要早点歇息。
村里供奉大和尚的大茅屋,向来是聚会和招待外来贵客或者税官用的四进门的大院子,外面近的左邻右舍包括后院村长都惊动了。噼里啪啦的脚板子和狗吠,还有不远处的火把也往这边靠拢。王镇楠此刻也不管了,仗着一身耐打装近身抱住村汉玩摔角,左手挡住门闩,右手抱起对方,借着身高使得对方脚离地顺势往前一扑,死死压住对方不给机会拿棍招呼自己,任凭他两脚怎么扑腾,前怀里还一个大背包阻隔着护着裆部。
王镇楠也是被棍劈的满耳里似开了全罗道场,又被踢打得菊花火起,虽然上半身抗揍,可滚地起身时,下半身屁股蛋子还是挨了几脚丫子重的,说好的平底锅挂后面能防弹呢?这尼玛绝逼不能信!
抱摔完结实的轮起拳套打了上去,这庄家把式也只能松开相互僵持的抓棍手,连忙遮挡住脸,被这狗熊般的巨汉扑倒,拳头绝对不轻。不要以为一些穿越文里,土著们碰到某少龙特种大队长就成弱鸡,实际上近身格斗只看力气,长年累月劳作的村夫,力量并不见得差多少,而且情急之下爆发出的人体极限也大。就看到忍者龟暴风骤雨的一阵单手狗刨地(学的a),村汉已经是抱头喑呜不清的求饶了,这再正常不过。可仍然不敢掉以轻心,王镇楠直起腰坐在对方身上,一手用门闩抵住戳着对方喉咙停下,一手掀起略带遮阳效果的机车面罩露出整个头部。
一边像热狗一样喘着气,一边忙说“都说了是贫僧!是本座!洒家入定尔,么打了!得想乃打?”。情急之下,把近日里学的方言全飙出来湊场。
借着恍惚的灯光,门外也挤进来几个村壮,这下总算都认出近日里在村游荡的行脚僧,被村长礼遇有加的大和尚来。村长也晃晃悠悠从后院赶集赶忙抢进屋来,没有往日白天里的穿戴齐整,袖口也打着补丁。
“岁子弹!嚷死你!大师都不认得了!你狗日差成色咧得?”(大意是,傻孩子,你脑子不够用)。村长姓刘,名大生,祖辈从前朝就迁徙至此,因识得一些大字,也为人周正才被举为村长,在村里说话还是比较有权威。然后还往周围一瞥,有放大声“都瞧啥!阿达娃阿达发起!还点火把进来干嘛?你们得斯含滴蛋疼?今晚的事,明天都别嘴里这咧握咧滴胡交代!”。众人被村长一吼才缓缓散去,几个年轻小辈还是好奇心重的几次回头盯着大和尚身上的奇怪装束。
镇楠这时才把身下的人拉起,他认得这村汉,其实正是村长的儿子,叫刘文,大概是期望能喝点墨水有文化。村里的孩子早当家,十六岁就成家的不少,平日劳作也显得年岁长,再加上村官家也不容易饿着,虚壮还是有的,近日里负责盯着大和尚,平日也防偷缉盗负责安全。
“额砸要哈你个万货!你看你握球势子!还敢打大师方仗,一巴掌铲倒你!还不进里屋里去跪着!回头再收拾你!”刘村长一边骂人,一边拍着这人头,飞起布鞋作势踢着他娃出去。
王镇楠知道这都是一场误会,也笑笑帮自圆话,“村长莫怪孩子,还是得怪贫僧入定,无奈蚊虫叮咬得紧,只得施展乾坤大挪移,召唤法器上身,穿戴得一身怪异,头盔包住,似神魔护法,外人听认不得。且愚痴长身,体重不能负,方才毁坏村长家財,真乃贫僧罪过罪过,阿弥陀佛……”随后胡乱念念叨叨起了往生咒。真是歪嘴和尚念错经,要是惠能大师在场,一定将这龟仙毛僧一整套罗汉拳爆打超度。
看着满地狼藉,和门里门外的泥脚丫子印记,村长哭笑不得。见天晚也没有想细说,连连抱歉后,又召来大妇和女儿进来洒扫一番,又把大和尚的松木破床和铺盖撤走,最后换了一套新芦苇席,待得天明再论今晚怪异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