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堂之下,有一众侍妾丫鬟婆子在旁侍候。云王爷虽觉得这三个孩子也是乖觉可喜,但也始终惦念着墨雪,还时不时派人去看一下,且吩咐若是大小姐有何不适,便不用再过来了,好生休息,丝毫没有因为这个时常被人们称道的云王府嫡女沈墨雪迟到而面露怒色,反而隐隐透着担忧之意。
当沈墨雪着一件素白色锦裙走入正厅,绕过雕花屏风后,边看高堂上下一群群神情各异之人,沈墨雪都只是对她们礼之笑之,落落大方。沈墨雪走之高堂前,向王爷及王妃施礼献茶,一如既往的乖巧驯顺。
王爷与王妃饮过墨雪递来的茶,不想有些茶渍粘连在了云王爷嘴边,沈墨雪见了便轻笑,抬手用自己的秀帕帮云王爷擦嘴,沈墨雪没觉得有什么,可云王爷倒惊住了,虽然他对这个女儿很宠爱,可如此与他亲昵的雪儿,自几年前就再也没有了。
那一年雪儿还小,与她母亲亲厚,而她母亲即上一任云王妃兼京城第一才女,却在一夜之间消失,从此再无音信。他倾尽全力搜寻她的踪迹,整整三年,青丝见白,不理公务,王府也跟着他颓败了三年。
直至他遇见了现任云王妃林婉清,她的容貌像极了雪儿的娘亲,音容声貌,都令他心魂俱颤。可只第一眼,他既把她当成了她,又认出了她非他至情。那一刻,他万念俱灰,三年来第一次感到了疲累,这大概意味着,他是时候放弃了吧。然而他疲累了放下了,林婉清却对他生了情愫,只为他眼中那一瞬的深情不悔。
林晚清是当今丞相的女儿,丞相最为宠爱的掌上明珠。虽聪慧灵秀,却一向刁蛮骄横,六艺不习,却只因一情字习起了女儿之道,她还听说云王府前任云王妃极善音律之道,便把筝琴管萧样样学了个遍。
那年她十七岁,成就了“帝都第一才女”的称号,那年他已近而立,倾王府之力辅助尚根基不稳的新帝夏承留,打压丞相在朝野中的各处势力。但云王府毕竟颓败多年,即使是倾其全力也只与丞相府的势力势均力敌,而娶丞相之女林婉清为妻,自然只为牵制,不为情。
思及此,云王爷心中便生了一丝愧疚,然而眼前他最牵念的女儿沈墨雪,当年也受了他太多冷落。从她幼年时到她十二岁,他只顾发了疯般寻他的爱妻,却忘了那也是女儿沈墨雪的娘亲。他整日奔波在外,把女儿留在这偌大的王府,多年生辰,他忘得一干二净。后来从柳儿口中才得知,她独自一个人流过多少眼泪,到最后眼泪流干,再不会哭了。
“爹爹,”沈墨学柔柔开口,像风中一朵纤弱的小白花,然而语气中仍不乏疏离,“女儿身体有些不舒服,故来迟了,请爹爹责罚。”其实沈墨雪也知道云王爷怎会忍心罚她,不过是尽个礼数罢了。
云王爷皱眉了,他皱眉当然不是因为雪儿迟到了,而是因为她生病了还亲自来请安。“雪儿生病就不用来了。”沈墨雪微愣,再怎么样她也想不到这个“爹爹”会如此包容自己。
不过……沈墨雪微微一笑,感觉还不错。复而微转头,直直的看向现任云王妃林婉清,仍是低头轻声道:“母亲。”沈墨雪的语气却变得有些冷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