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转头面对中年汉子,“今年冬天比去年更难熬了。去年大伙还有点夏天存下的干树叶子,不管怎样还能裹点腹。今年从春上就没下雨,到夏秋时连树上的叶子都被吃光了。现在倒是下这么大雪。哎,这老天爷,这世道,不让人活呐!”
“是啊,几年的战乱,再加上这两年天灾不断,也不知道让咱老百姓怎么熬下去。原还有个念想,总盼着等孩子们都长大成人,日子就能好一些。”
“前年南边的宋国对咱们齐国举兵。这两年不断征兵去战场,咱村子哪还有能耕田的劳力。听说前个月大王在郯州城又吃了败仗。这样下去老百姓迟早得饿死呐。”
“咱们这轩武大陆一直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说,说是每当大陆陷入乱世纷争的时候,就会天降传奇,打开星空,点亮三百六十五颗星辰,救民于水火之间。也不知道现在到这乱世了,会不会真有传奇出现。”
陆渊亲亲热热的叫了一声“大爷爷!”,在陆遥身边的小凳上坐下听他们说话。在学堂里面,小儿都喊先生,放学以后就按辈分来喊了。
刚喊完,就听陆渊肚子里“咕噜”一声响,陆渊不好意思的冲李弥笑笑。
陆渊可真饿坏了。
往年光景好,山上野鸡、野兔、狍子、野猪都不少,村里壮劳力都练就一身抓野鸡套野兔的本事。农忙时耕田收麦,农闲时进山狩猎。虽说不上富贵,但总算衣食无忧。可这几年灾祸下来,劳力都去了前线不说,山上能吃的东西也都被挖来抓来吃了,不但野鸡野兔狍子什么的见不到,连以往都是成群飞过的麻雀都看不到几只。
陆渊的爹爹陆遥,是十多年前从外地逃难来到孟家村的,不知什么原因腿受了伤,就在村中住了下来,娶了村后老李头家的闺女,只是没有改姓李。一年后,陆渊出生时难产。所以陆渊打小就没见过他妈的模样。又过两年,老李头也病故了。只剩爷俩相依为命,日子过得比村中其他人家更为艰难。老李头和陆遥为人都好,村里人家谁家有事都愿去出力帮忙,也很得村里人的帮持。
“他路叔,照这光景下去,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倒不怕,孩子可怎么活。你有什么打算没?”李弥转头问陆遥,他今天就是为了这事过来的。
“前两年山上野物多点,身体也好些,凑合着过去冬天。现在这野物越来越少,我腿脚又比前两年更差,每次进山即便看到个野兔野鸡的,也打不到啦。”“我家远儿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真恨这战乱不知道啥时是个头,哎。”陆遥慈爱的摸了摸陆渊的脑袋。
老者也一样叹了口气,“总不能让孩子饿死。我家老三在明水城里客栈给人管账,虽然也不怎样,但总不至于饿着。”
陆遥附和道:“老三在城里比咱们这边能好些。”
李弥说:“城里也乱的挺厉害。老三前几天让人捎回口信,说东家就要避乱去密州城,把客栈让他给打理着。密州那边现在还算安宁。”
“原来的小二被征去郯州前线,就寻思着把咱村的这些小娃带两个过去。倒个水扫个地端个盘子什么的,至少能活得下去。泰来他爸愿意让泰来过去,你看看远儿是不是也跟着一起去那边。就是不知道你舍不舍得?”
“这感情好,能让孩子在这乱世里有口饭吃,有啥舍得舍不得的。总比在这里活活饿死好。远儿,快谢谢你大爷爷!”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只等过几天泰来他三叔回来带孩子走。
晚上,陆渊跟他爹躺在光光的土炕上。往年靠着小山,总不缺柴火,虽然吃不好,但炕总能烧暖。今年夏天的时候,山上的小树都被村民撸了叶子,早就枯死了,到现在连烧火取暖的树枝都不多。还没到最冷的三九天,可怜的一点树枝还不舍得拿来烧。爷俩就这样在冰冷的炕头说话。
“远儿,过几天到你李叔那边要听话,要多长点眼色,不要给李叔添麻烦。”
“爹,我不舍得你自己在家。”
“爹没事。你去了城里总能吃饱,在家里爹没本事,连最基本的饿不死都保不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