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君之毒已侵入肺腑,我也无能为力。”凤翎摇头叹道,“若能好好修养,或许还能坚持一两年,但切忌动怒,一旦动怒,命不久矣。”
水君怔愣半日方点点头,颓然道:“我明白了,多谢真神。”说着唤进人来,送他们一行出去用茶。
凤羽在此逡巡半日,送走凤翎与涂蘅,便悄悄潜去子潼的潮音阁。风寻已等候多时,看见她进来时的表情,便道:“看来办成了。”
“看样子他已开始怀疑了,你之前让我同涂蘅要的白刺霜她也带来了,你要做什么用?”
风寻打开她递来的小小油纸包,见里面一层雪白的粉霜,“此物生在北海玄洲畸零山后,那夜风草却长在南海水晶宫中,原本不该遇见,偏偏遇见,便成了剧毒。”
凤羽心中一凛,觉得他此言甚是刺心,便有些不悦,岔开话题问:“你究竟要它做什么?”
“如今钓饵已经丢下,只差咬勾了。”他手中捻着纸包说。
这玄洲白刺霜原是长在畸零山后一种针叶绿植上结出的白色粉末,远远看着便如霜雪裹在绿叶上一般,因此名唤“白刺霜”。
水君服用的白刺霜是子澈从舅父玄洲无影山海沧真神家找来,特地敬献的。换言之,子苻身中剧毒多半是他一手筹谋。
此事一出,子澈大可假称自己不明药理,并不知此物与夜风草相克。但风寻让凤翎前来揭破此事,便是鱼饵。凤羽过后才得知,原来他所说的咬勾便是指子苻对子澈的怀疑。
几日后,水神在药盏中试出白刺霜与夜风草的混合药末。若此前还可说是巧合,如今便是铁证如山,无可推脱。
子澈之母海棠见东窗事发,主动出首认罪,称一切皆是自己所为,旁人并不知情。子苻心知自己大限将至,膝下唯独这一子,再也禁不起变故,于是在明知子澈有罪的情形下仍顺水推舟,将所有罪责加在海棠身上,下令将其处死,对外只称是她失德获罪。
消息传回玄洲无影山,海沧真神震怒,当下便要带人往南洲去为妹妹报仇。谁知他还未起身,水君的死讯便已昭告四海。
子苻虽将自己患病的消息隐藏多年,但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因此仙界中人人都未察觉出异样。然而子潼心知肚明,若非风寻给她的那包白刺霜,她那绝情寡性的父皇尚有一二年的阳寿可享。
她那日得到白刺霜后,悄悄混入夜风草,下在了子苻的药碗中。因为先前的怀疑,水神心中早已认定是子澈所为,根本不会想到还会有旁人会做此事。
他虽下令保全子澈、处死海棠,却也犯了凤翎嘱咐的忌讳,急怒攻心竟吐血而亡。子苻一生疼爱两个儿子,却不想正是他最疼爱之人置他于死地。
至于子澈,他觊觎水神之位多年,想出这等弑父的法子,可见心思之毒。他从未想过,子苻临终前竟仍要保全他,甚至因此而死,但事已至此,他已无退路。
水晶宫大丧,三界四海,众仙纷纷前来吊唁,他却顾不上操持丧礼,只忙着联络母舅,召集手下将士准备夺权即位。
只是天道循环,因缘果报,做下的孽,迟早会以另一种方式还在人身上。
子满当日在西洲醉酒杀害仙子,毁坏红蕊雪莲。此事被风寻压下,还曾助子潼借此笼络过他。如今四海升平的仙界,却忽然盛传当初之事乃子澈所为,故意陷害子满。甚至流传出冥君案前的卷宗,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那枉死的仙子在九幽台上指认子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