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母妃,京城局势瞬息万变,如若儿臣此时不走,待三哥真的将儿臣拖入争权夺利的旋涡,那可不仅仅是边境苦寒这样的小事了。”

兰妃虽然为深宫女人,可也地处人世最肮脏的中心,知道权欲是能吞噬一切的爪牙,兰妃紧握手中丝帕,眼眶微红:“是母妃无能,保护不了你和茱萸。”

“母妃这样说,是折煞儿臣。”安晏微微一笑,道,“其实儿臣素来喜好兵法,母妃是知道的,自小跟在柳将军身边熟读兵书却无用武之地,反而令儿臣心中有所抱负无从施展。此次也算天赐良机,只是母妃和妹妹在宫中仍需再忍一段时日。”

兰妃擦擦眼角泪珠,道:“你父皇未必同意你去那么偏远地方。”

“无妨,儿臣与柳将军已商讨妥当。”

“那……”兰妃忍不住哽咽,攥着安晏的手用力到发白。

安晏见母亲如此难过,心下也是酸涩,他蹲在兰妃身侧,道:“母妃忍过这段时日,待京城风云止,儿臣就归来。”

这如同一场自欺欺人也欺骗母妃的骗局,安晏知道,此次出京,若是三皇子元戊清位列东宫倒还好,但是如果元戊清失败呢?

东宫祸根已埋下,虽未曾明言与三皇子同站立场,可元戊清怎可能放过这天赐良机?流言蜚语下,多疑的太子元戊钰会容自己安稳做个清闲王爷吗?

柳将军入宫不久,元隆帝便宣召安晏觐见。

安晏立在议事厅外,整衣正冠。

生在皇家,颇多身不由己。如果能有机会重来一次,安晏希望安安稳稳的做他的“安晏”,而不是元戊端。

“六皇子到——”

伴随公公尖利嗓音,安晏进入议事厅。

柳城兵站在大殿一侧,端坐皇案后的,便是元隆帝。

元隆帝年轻时,边境作乱频繁,大珺王朝四分五裂,为平战乱,元隆帝几乎战死沙场,可谓是戎马皇帝。

是故元隆帝重武,从来坚信以战止战最为明智。

而柳城兵扶持两朝,是武臣中最有威望的一位将军。深得元隆帝宠信,研讨边防布兵时,柳城兵举荐六皇子元戊端,他还有些意外。

他是知道这个儿子的,无心朝政,就喜欢舞文弄墨,自内心,元隆帝是不太喜欢这个的儿子的。

可柳城兵今日却说,六皇子虽喜好舞文弄墨,阅览群书,可这群书中,还包涵着兵书。早在几年前,柳城兵已经领教过六皇子排兵布阵的独到之处。

这也是柳城兵最为喜欢六皇子的缘由。

如此一个无心朝野的皇子,实在罕见。柳城兵只希望他能保持本心,在军中有所建树,安身立命。

“端儿,你可知,边境苦寒,风沙似刀?你自小养尊处优,半分苦都未曾吃过,当真要选择进入军营?”

安晏俯身叩首,道:“当真。”他直起身子,看着已年过五十的元隆帝,“哥哥们在朝中均有建树,能帮父皇分担一二,儿臣郎当多年,近日与柳将军学到许多,也知晓边境霍乱顷刻便来,儿臣文不能为父皇分忧,那便在军中历练,为父皇在边境竖起一条稳固的防线。”

此话裹挟着几分年少的天真和意气风发,元隆帝却很受用。他起身走到安晏面前,伸手将他扶起,道:“柳将军可是军营难得的良将,你若跟随他,必然要虚心学习,万不可带上皇子的骄纵,反而为柳将军添了麻烦。”

安晏还未曾开口,一侧柳城兵拱手说道:“陛下这真是在哄年少无知的孩子了,且不说端王才干如何,只谦卑有礼及勤勉好学就已经闻名京城了。”

元隆帝闻言哈哈一笑,手指点了点安晏,道:“寡人倒不知你何时收买了柳将军。”

安晏看一眼柳城兵,而后看着元隆帝笑道:“早年儿臣读了兵书,有了疑问却不知跟谁讨论,恰巧柳将军班师回朝,儿臣躲在宫门一侧就等着提问题。由此…才与柳将军结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