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宫中,邰山雨直接问谢籍,常素打发出宫后去了哪里。谢籍掩饰得非常到位,只道他不知道,叫来元成安问,元成安略有那么一刹那停顿,在邰山雨还没察觉到不对前,他便已经开口:“回殿下,常女道自离宫的,便在洛阳外的栖云观寄身。”
那今天看到的可能就真是,谢籍说不知道说明没关注,元成安上来作答说明这事是他在负责。邰山雨琢磨一下觉得没问题,便将这事放开去,再没多想。
将黄昏时,邰山雨忽有点发热,可能是下午在街头淋了点冷雨又穿少了衣裳导致的,并不很烫,太医来看过针针后开了剂汤药,吃过晚饭没多久便已退去热度:“九哥,我一身汗,先去沐浴啦,你看完奏章也早点沐浴。”
“好,山山且去,我这便来。”
邰山雨一走,谢籍莫明松一口气,因邰山雨烧热,他急匆匆从大业殿过来,身上的药性还没散,很有点气味。邰山雨对气味十分敏锐,炉里的香还能解释得过去,身上散发的不同寻常药气,恐怕只要叫她一闻,她便能闻出不对来。
趁这工夫,谢籍干脆到院子里去叫风吹一吹散散气味,顺便把殿阁门窗都开一点通通风。因怕气味留在徽猷殿里,谢籍直接走了出去,在御苑中踱步,元成安立于一侧,谢籍见他好几次想举步上前,又退回去,便叫住元成安:“成安可是有事?”
元成安:我没有事,是陛下和殿下有事,可是你们的事显然我不好说话呐。
所以,元成安表示他没事。
元成安:明明是陛下你搞的事,还问我有没有事
吃过卤藕又吃过鲜藕,再吃过藕夹莲藕汤后的一天,谢籍忽同邰山雨说起生与死这个千古不息的话题。
现代人对生死不好用坦荡这个词,大家都很安于短短几十年,没谁傻乎乎去求个长生不老——当然,人群之中必需有那么一小撮人坚持整个人类终有一日能得长生不老。大部分现代人,对于生多是纯粹的喜悦和祝福,对于死也会害怕也会想要逃避,他们会在自己的一生之中无数次想到未来的某一天,会抵达生命结束的那一刻,真正等到那一刻将来临时,反而多半会变得平静。
邰山雨不曾经历过老,也没有经历过疾病的折磨,所以她一直以来对于死,和大多数人是一样的,会怀恐惧,但也深刻的知道,人类不可能用内体凡胎去对抗岁月,有生便有老病死。
“活着的时候没有遗憾,每天都开心就好啦,这就是我想到总有一天在人世的光阴会结束时唯一想到的。”因为终有一天要结束,所以当然要痛快活,要开心过,这就是邰山雨这个穿越者对死亡的态度。
一直以来,邰山雨也是这么做的,且至今她不觉得人生有什么可遗憾,也大多时间都很开心,所以她总是很满足。
“往好的地方想,人还有来生呀,来生我们可以再相遇一次,你求我,我求你,然后再彼此心许,结伴又是一生。”说着说着,又觉着也不是没有小小遗憾,比如说没能生个嗲嗲的女儿,随着年龄渐长,她已不抱期待。好在她有一个灵魂是个小公举的长子,小时候养起来,同养个小公举没差。
谈及生死,邰山雨才想起来问一件事:“九哥从前对道家之信敬还不如我,为何忽然对丹道有了兴趣?”
“因惧怕一生太短。”怕一生太短,来不及好好相伴便匆忙结束,怕一生太短,青春好时光转头便去。后边的话,谢籍不大想吐出口,因为倘有一日邰山雨发现他仍在服丹药,他不希望邰山雨自揽一身过错,就算要有个谁错谁对,他也愿她永远正确,有过有错的是他。
他不会因过错而自责,但邰山雨会。
“好好调养身体,一生不会短到哪里去的,倘能活百岁,我们皆不过才三去其一,还有的可活呢。”想想,假如活到一百,还有将近七十年时光,七十年,大半个世纪过去了,大半个世纪的沧桑经历过后,还有什么不能坦然面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