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垂的手,捏拳,朝向苏瑜的手背,青筋一条一条,分外明显,可见是用了多么大的力气。
上一世,每每自己同皇后或是皇后三子九皇子赵珏说话,赵衍便都会不自觉的奋力捏拳,甚至有时皇后夸赞她一句,赵衍都会面露不易察觉的阴鸷。
从前,她不懂赵衍为何如此。
可自从得知赵衍这龌龊卑鄙的身世,苏瑜恍然大悟。
他这是心虚畏惧!
瞥过赵衍的手背,不及赵彻回答赵衍,苏瑜心头一声冷笑,张口便道:“哦,对了,忘了一件事,忘了替我舅母问一句,三殿下何时娶了我清灼表姐进门?你们的事,如今闹得沸沸扬扬,总要快点才好。”
赵衍顿时脸色一白。
陆清灼的事,就像是一枚耻辱钉,钉在他的后背。
陆家虽然败落,可陆清灼也是正经闺秀,尚未出阁,就怀了他的孩子,现在,还人尽皆知。
就算他在皇后面前说是陆清灼引诱他,可……皇后信他,旁人却未必信他,大家要如何想他!
原本是想要靠着陆家用陆清灼来逼苏瑜嫁给他,好好地一个局,竟是成了这样的结果。
他这些年苦心营造的勤勉君子形象,岂不是就要大打折扣!
一想到那些朝臣们背后可能议论的那些话,赵衍心里就像有毒蛇在啃噬他一样。
到底是谁放出的这消息,被他查出,必是要将他碎尸万段鞭尸万里才能略泄心头愤怒一二。
苏瑜语落,赵彻冷眼看着赵衍,“你什么时候喜欢上陆清灼了,我这个做皇兄的,竟都不知道,你既是喜欢她,不如我去向父皇帮你求了恩典?”
赵衍立刻拒绝,“多谢皇兄好意,陆清灼……陆清灼的事,我一言半语也说不清,不过我已经和母后讲明心意,母后会帮我在父皇面前说项的,等我娶了王妃,就将陆清灼接进府中。”
苏瑜看着赵衍,一脸惋惜,“啊?原来我清灼表姐进了殿下的府里,只能做个妾室啊?不知殿下心中王妃人选是谁?我听说,雍阳侯府的嫡长女,心慕殿下已久呢!”
苏瑜毫不扭捏道:“镇宁侯府和殿下结盟,但是,绝对不会以联姻的方式。”
赵彻瞠目结舌看向苏瑜。
苏瑜这话,就是告诉他,她绝不会嫁给他?
她……她……她竟然说得出口,还说的面不改色!
怔然望着苏瑜,赵彻一时间无语。
苏瑜也觉得,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出这话,好像是有点太汉子了!
可……她以后和赵彻接触的次数还多着呢,汉子点,总要方便些。
于是,不顾赵彻讶然之色,苏瑜继续道:“殿下夺嫡,镇宁侯府鼎力相助,但苏瑜绝对不会嫁给任何一个皇子,苏瑜的心意,还望殿下能成全。”
怔然讶异过后,越看苏瑜,赵彻越觉这个姑娘和他见过的所有姑娘,都实在太过不同,不由心头泛起盎然兴趣。
点头应道:“苏小姐放心,苏小姐所请,在下铭记。只是,苏小姐能说说为何吗?”
这天下,还有不愿意嫁给皇子的?
苏瑜笑得坦然,满目真诚,道:“彼之蜜糖吾之砒霜。苏瑜不愿经受帝王家的薄凉。”
上一世,她嫁给赵衍,最终荣登六宫之首,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纵然她与赵衍无爱无情,却也正是因着这份旁观者清,看尽了后宫争宠的血雨腥风,更是看透了何为君恩多寡薄,只有利和弊。
莫说她是赵彻的嫡亲妹妹,就算不是,这一世,她也不想嫁入皇家。
更何况,她心里,早就有人。
赵彻闻言,眼底闪烁的亮光骤然一暗。
苏瑜可是刚刚才亲眼目睹了一场兄弟相残……这样血腥的吃人的地方,苏瑜这样聪慧的姑娘,自然是要避之不及。
不由扯嘴苦笑,正要说话,忽的听到有脚步声行过来,赵彻顿时住了口,转头朝着亭外看去。
入目就见赵衍一身锦袍含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