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还年少,燕景帝还没从软弱无能的太子变成高高在上的皇帝。那天下着雨,还是太子的景帝正在东宫作画,身边是怀着身孕的侧妃。他拿着笔,明明是想画雨中疏竹,看着旁边婉和清丽的女子,不知怎么下笔却画出了合娘的轮廓。旁边有人低低笑着唤他:“三郎,三郎。”
他抬眼望去,虽然已经加冠了两年可还是掩不住稚气。耳朵红了红,他拿着笔自顾自的画下去。画中人精致眉眼,远山含黛,眸如春水,那股子温婉透过画纸直面而来。因着身上怀有身孕,更添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他放下笔,搂着合娘看着庭院稀疏风雨,竹节清晰。他从来只唤她:合娘合娘,她唤他三郎,恍若平常夫妻一般。他忘了那个被自己安排在后院的正妻,甚至忘了那个自己第一个孩子,他眼中只有身旁这人以及她腹中的孩子。孩子该取什么样名字呢他皱眉思索,合娘笑他,三郎希望是个儿子还是一个女儿
“若是一个儿子,”他稚气的脸庞上满是坚定,“这样等有一日孤成了皇帝孤立他为太子。”他看着她笑了笑:“若是一个女儿,合娘,孤会好好宠她一生的。”合娘眉眼温柔,恍若沾染了雾气一般,他竟觉得心里慌乱,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他抓住合娘的手,那人眼中疑惑的看着他,他不自然的笑了笑。雨冷,小心着凉。他说。
晚上他刚准备休息,就有侍人来报,说宫中来人了。他心中慌乱无比,又听侍人说合娘怕是要生了。看着忙做一团的东宫和焦急的等在那里的太监,他咬了咬牙,跟着太监走了。
床上的燕成帝脸色苍白,精神却莫名的好,一看就是回光返照。他立刻跪下来痛哭,这个大燕的帝王走到了他的最后。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哭父皇的逝去,还是在哭自己这二十几年如履薄冰的生活。
燕成帝是一代明君,在位二十年开拓疆土重用人才,改革吏治疏通河道。
“太子,”皇帝挣扎着扯住他的手,“你要好生治理国家,如有不懂的,可以问丞相等大臣,”皇帝停了一口气,“或者你的皇姐。”皇帝浑浊的双眼看着跪在一旁的女儿,他这一辈子嫡出的只有一子一女,偏偏这女儿比起儿子来更适合当皇帝,可是……终归是个女人家,要是个儿子该是多好啊,皇帝慢慢阖上了双眼。一时哭声震天,“父皇,”太子悲恸不已。
东宫后殿,一个小小的孩子坐在窗边临摹字,整个东宫内嘈杂不已,唯有这里寂静无声。晋央好奇的听着外面的声音,今天晚上好像很热闹啊。崔善贞端着明亮的蜡烛过来,“小主子该睡觉了,太晚了,”
晋央从椅子上爬下来,小小的脸上满是不解。“崔嬷嬷,你有没有听见钟声”耳畔传来极大的钟声,崔善贞脚步一顿,看着小小的人,她蹲下来,柔和的看着晋央说:“小主子,你皇爷爷去世了。”
燕元九十七年,燕帝崩,太子继位,是为景帝,谥先帝为成,是为燕成帝。
“姑母,”晋央笑着伸手,来人很是熟练的把小人抱起来,“阿央又长高了点啊。”
萧怀淑看着门口的人,半晌没有动静,那人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耀眼啊。眼底酸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