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妇人突然笑了。
先是苍白的嘴角微微勾起,然后逐渐扩大,露出两排黄黄的牙齿。
她像是发现了世上最珍贵的东西,又像快要饿死的人,突然看见了美味可口的饭菜。
她疯了般朴了过去…
莫雨醒来后用了整整一日发呆。
她知道,她再也见不到唠叨的老妈了,再也不能跟小伙伴们开黑了,再也看不到每个季度的新番了,再也回不到那花花绿绿的二十一世纪了。
他以前是莫羽,现在的她,是冰寒中刺骨的雨。
从那之后,一直到莫雨八岁那年,也就是三年前的一个黑夜,因一场大病,她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依靠也离开了。
大娘死后,莫雨也不乞讨。
事实上她相信就算去乞讨,估计也不会有谁还有剩余的同情给她饭吃。
莫雨想过也试过很多方法,才发现所有事情只有真正面对的时候,才会知道不容易。
她只是个营养不良的干瘪小屁孩,上山打猎只会是送死,至于种地?
很抱歉,地都是大户人家的。
莫雨饿了只能去偷东西吃,后来偷得多了,摊贩都认得她,在一次偷馒头的时候,她被顾老头捉到。
“小丫头,每日这时候去山坳的村上,将老骨头这些吃饭的家伙扛来,奖你一馒头。”
至今她还记得,老人那双混浊眼瞳里,没有同情也没有厌恶,只有看惯世态的沧桑。
此后三年,莫雨就这样每日拿着顾老头的一块馒头,小心翼翼活到了现在。
或许真是命贱,又或许老天不想她过得太安逸。
就在两日前,顾老头也死了,和他的老伴死在了家中。
听说是饿疯了的人进屋抢劫,反抗之下被杀死的。
行凶之人是谁不得而知,反正只要不是街头当众行凶,或者你家有银钱,一般情况城卫是懒得管的。
谁让你们只是两个糟老头?
谁让你们儿子死得早?
莫雨从回忆中挣脱出来,她漠然走着,回头看了眼刚才打她的中年人。
那人的摊子在顾老头对面,为了生意时不时会与顾老头闹点小摩擦,半月前还闹了一次很凶的。
想到这里,莫雨脏兮兮的小脸上杀意一闪而过。
“顾老头啊,我是想为你报仇来着,却也只能想想罢”
莫雨不相信两口子是死于入室行凶,以两口子的为人,就算真有饿疯的人入屋偷盗,也不会伤了他们。
只是她此时连自己肚子都管不了,又如何管得了别人?
不知道走了多久,远远已经能看到一条水渠,水渠后面有座大山,山脚石崖下,是莫雨的窝。
远远望去,今日街道与平时似乎有些不同。
本应冷冷清清的水渠旁,站了不少人。
莫雨每看到这种情形就知道,不是小水渠上漂着浮尸,就是有人像她先前那样被无情毒打。
这种事情莫雨从来不去凑。
她自己就是被人看热闹的那种人,她不想看到他们悲惨的摸样。
但莫雨今日必须去看,准确的说是小桥就在那里,她要去对面的山脚就必须从这座桥过去。
所以莫雨走近了人群,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人。
这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破旧衣衫湿漉漉的,显然是从上游漂流下来,然后不知是谁的良心在与漠然的对峙中,良心战胜了冷漠,将她从渠里捞了上来。
只是这大冷天里,如果没人相助,就算她没被淹死也必然会被冻死。
冬日清冷的阳光照在小丫头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只有那喝饱了水显得鼓鼓的肚子微微起伏,能证明她是一个活人。
至少此时此刻还是活人。
路边来往行人偶有停下,偶有小声议论,却没有一人上前搭救。
这种事情每隔几日就能看到一次,看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大家心里也都清楚,这样下去小丫头活不了几个时辰。
只是大家更清楚,同情是一种非常廉价的情绪,既不能填饱肚子也不能迎来尊敬。
或许是想到半年前同样躺在渠边的自己,或许是心底深处的那一点点人性还没湮灭。莫雨下意识的走过去要将小丫头扶起,但她马上就止住了动作。
漆黑的双眸闪了闪,最终变成旁人那般的漠然。
莫雨也知道,同情真的是一种廉价到没有丝毫意义的情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