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岸边越来越远,凌波微步也越来越熟练。那些动作无需特意去想,在她脚下宛如天然生成。
江中由远及近多了艘画舫。舫上使女、奴仆在两旁垂手侍立。
船板上有位锦衣青年,正在潜心弄箫。
他吹奏得十分入神,到了得意处,忍不住放眼江中。随即,手一松,洞箫掉在甲板上,整个人呆住了。
从此,有那么一道身影,深深地嵌入他的记忆中无法拨除。
夕阳下,一名蓝衣女子身披霞光,凌波而至。
《洛神赋》他当然读过,即使是“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那样的诗句,也不足以形容此刻闯入他眼帘的,她的眉眼,她的韵致,她的风华。
他只知道自己屏住了呼吸,唯恐俗世之人污浊的气息亵渎了她。
他痴痴望着她,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生怕这是一个梦,下一刻便消失在波光粼粼的江水里。
她淡淡地朝船板的方向瞥了一下,那瞬间的星眸流转,让他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天地间,万物顿成虚无,只剩这眸子的余韵嫣然。
这是他在大理见过的最美的春光。
旁边的使女捡起洞箫放到他手里。他下意识地放在唇边,心迷离,曲不成调。
他大窘,若不是看到蓝衣女子愕然转头时,眼中淡淡的嘲笑,他几乎想叫人把这个误事的使女拉下打死。
当下他有了主意,随后的吹奏中时时有出调之音。
果然,蓝衣女子频频转头看他。
终于,蓝衣女子忍无可忍,朗声说道:“换个人弄箫可好?”
这声音清脆,美妙如天籁,他听得心花怒放,惊喜莫名。急急回道:“在下段智祥,粗通音律,可否上船一叙。”
“音律?你有吗?”
蓝衣女子像听到极好笑的事,哈哈笑着,突然“啊”了一声,仿佛岔了气,身子一沉,直直坠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