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那一瓶应该足够。”
这个伤口,如果不用附生水浇灌,就算伤口愈合了,也一辈子会留下疤痕。
陈若珺掏出随时随地放在外衣里所谓的“口腔喷雾剂”,将喷头拧下,直接将瓶中那无色无味透明似水的液体,对准甜甜的伤口倾倒下去。
那水不似普通的泉水顺流而下,却仿佛是一个活物,它能在空中自由地扭动,曲里拐弯;倾倒出来的形状,在空气里凝固成树枝一般凹凸不平、疙疙瘩瘩的不规则柱体,只见液体垂落的摆动着前端的透明触角,直击要害,好像蜥蜴弹出的长舌头,瞬间击打在甜甜皮开的脖子上。
附生水是吸血鬼用来抑制自己生理反应的好帮手。它用来自远古时代和中世纪的巫术,和世间最阴毒的虫蛇之液炼成。没有附生水,吸血鬼在阳光下,皮肤会更快地变色起反应,自己也会更快地抑制不住出现獠牙和需要觅食的时间。
最关键的是,有了附生水,吸血鬼一切指标都会变得悠长平稳,安静可控。附生水是唯一能够牵制住吸血鬼那根游走在发狂边缘神经的救命制剂。有了附生水,他们可以极大地拉长不吸血的时间,压制体内的躁郁,行为才会更像人类。
借由已经湮灭在历史长河里的巫术,五毒俱全的肮脏虫液,最后竟然能变成这么一副清澈无比、一尘不染的灵药。
这药水充满灵性,它自动找寻到甜甜的伤口,一股股地像透明的蠕虫一样钻了进去,在甜甜肌肤深处的大小血管里分散成溪流,快速地冲散中和着川井樱在甜甜脖子伤口里遗留下的四散而去的腐液。
甜甜的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紫青的颜色也在变淡;同时,那液体奔流时窸窸窣窣的声音,爬行在她的血管里,但却通过她的皮肤在完成愈合的使命之后悉数蒸发了出来,“滋滋”的声音随着水汽冒起,好像水滴撒落在烤炙烈火上的效果。
这下,甜甜的脖颈已经恢复到光洁如初的样子了,而那些本来在她血管里肆意蠕动着附生水,则全部化身成了没用的、简单的氧化氢,在作用完毕后便失去了活物的属性。
“为泽,我们现在需要马上把甜甜送回去,趁着天黑,白天就不好掩盖了。”
吴为泽又检查了一下她的腿,保证陈若珺把她的腿恢复到仍带有伤的逼真样子。
“是。现在已经三点,你有把握四点之前把她送到你们宿舍的门口吗?”
“不知道,我已经好长时间没长途跑过了,只能尽力。”
“你确定行吗?千万别让人起疑心,不行的话,就我来。”吴为泽怕陈若珺一路累个半死还不能将她提早送回。
“不要紧,补充一点血,我能顺利把她送回去。”
“好。路上颠簸,千万小心她的伤…”
“放心,我有数,她的腿骨已经彻底接好,拍片看来有伤只是骗人把戏罢了。就是,难为了甜甜,不得不保留了肌肉和韧带的扭伤,还是需要她结结实实地吃点苦头了。”
吴为泽提前从血库里提过来的保鲜冰罐正闪着高科技感银色的金属光泽,一打开,浓郁的浆血,深红似黑,足有2升。
陈若珺一口气将它灌下,中途只喘了一口气,他的脸色便立刻翻新,白净的青春,从他的眉头开始舒展,水波纹一样荡漾开来,也是唯有鲜血,才有这样立竿见影的效果。
随后他穿起一身贴身的深色冬装,蒙上脸,只露出眼睛之间的一条缝,打扮地跟都市忍者一样,不让任何人看清自己。
之所以来的时候不选择自己跑着将甜甜送来,一是因为他怕自己体力不够、会控制不住自己——毕竟甜甜的腿当时还在流血;二是因为跑步的颠簸,变数太大,赶不赶得到家不说,甜甜早已经不起折腾,必须要平稳地送达。
若珺横着抱起甜甜,他迈步走进寒风凛冽的夜色中,隔着重叠的树影,隔着崎岖的雪丘,开始了长途奔跑。
山间的夜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吹刮地如同刀割,他把甜甜裹在披盖了厚厚挡风大衣的怀里,他在她的大衣里塞进了好几个小巧的发热设备,并以最快的速度横穿地图上无人踏足的区域,其中几次三番越过山涧犹带寒气的溪水,未溅起到她一丝一毫。
偶尔在山林平原的路上遇见与日常开的公路交汇的地方,他便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横穿无人的马路;那时候,路灯短暂的、一闪即逝的昏黄会将甜甜闭目沉睡、血色充盈起来的样子照亮,他低头看一眼,也就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