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段时间肆虐过的冷空气低气压暴裂气旋已经逐渐消散,从大前天开始,天空已然放晴。气温回升,晴空万里,恰逢一个周末,一切都在一片安静祥和里迎来春天渐袭的消息。
阳牧区里著名旅游景点回波谷,那被凝固了半年的的壮观瀑布,此时已经有了几滴消融的讯息:最近几天,守林人在每天清晨日巡的时候,密切地观察着瀑布的动向,他早已习惯了最近一周内连续守护在瀑布边上那些扛着长枪短炮,雀跃着等待拍摄的媒体记者和摄影爱好者。
一年一度的蓝鸟瀑布那破冰融化的魔法时刻,就是一个连锁反应,一开始从底部和内部微动,然后连带着整块坍塌;接着整个瀑布就像一个从来不笑的冰雪女王投降屈服于春天仙子的魔咒,在几秒钟之内,瀑布便在眨眼间,随着日光的爱抚,渐渐闪烁起来,冰体和液体交汇处,界限越来越模糊;终于,蓝鸟瀑布冲破了冷冻的形体束缚,失了形状,化作柔情的本来面目,纵横飞身,在谷间流动起来,奔突冲撞,尽情地清越而下。
今年,陈若珺也在现场。不过,他是一整晚都守在瀑布那里,就算不看天气预报,他凭自己的感受,也早就确切地预知到哪一天瀑布会消融。正好没什么事儿,他就自己一个人开着车,从前一天晚上开始,就伫立在寒风中,静静地,独自一人守候着瀑布,观察它从禁锢到自由的美妙变化。
之前,他也跟吴为泽一起来看过。只不过,今年。对于吴为泽来说,是无比重要的一年,他的心思已经被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占据了,所以就无法陪自己以吸血鬼的方式欣赏风景了。
若珺听得到瀑布内部传来的不断碎裂的科哧和吱呀声,感受得到冰块随着地心引力越来越沉重的重量,看得到冰层深处最细微和最有预兆的大小裂痕。那些层层叠叠,由内及外,由里及表的放射状的冰纹,在一晚上的时间内已经达到交汇贯连的完美状态了,宛如树叶的纹理,一样的细腻,一样的惊艳。
那完美状态,只为白昼里那在几秒钟内冲破桎梏的动作,上演着最为隐没的预演和前戏。
可惜,人类只能用摄像机或摄影机看得到表象融化的壮丽,却无法深及整体的内部,看到整个雕像一般的瀑布冰柱里慢慢演变过程的狂欢和乐趣。
破晓时分,他已经做好了被快要升起的太阳灼烧的准备。他整个披了一件宽大的灰色斗篷样式的连帽大衣,背对着东边日出的方向,将自己隐藏在衣服背后,感受着背后越来越热的、被滚烫烤炙的感觉。
太阳直射,不能杀死他,却能使他痛苦万分。若是经过阳光连续多天暴晒,又不及时补充大量的血液,后果就是变得像若珺杀死大龙的时候那样,褪掉人形,肌肤不断萎缩,就好比人类吃的腊肠一样,慢慢地,干尸化。
若是直接暴露在太阳底下的短时间炽烧,没有任何问题。只不过,他们要忍受皮肤宛如密集针扎和火烧炭烤同时存在的锥心之痛。
陈若珺就算是闭着眼也能感受到,随着时间推移,拍摄现场来了多少人。他不需要用眼睛看,只需要用吸血鬼敏锐独特的第六感,捕捉着他身后的周围有着几个人的心跳,几个人的呼吸,几个人的热量,几个人的气味,还有几个人造成的空气扰动等等信号,就可以准确无误地说出。
皆是陌生人的气息。
忽然,在一群乱七八糟、浑浑噩噩的人体油脂和腌臢肉腥的浑浊气息间,他的脑波和鼻翼间迎来一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气息。还有从不远处传来的稀疏的几个人的谈笑声,在旁边一群讨论摄影机参数怎么调的嘈杂人声里,其中,夹杂着一声好听且亲切的话语。
张若铭一面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已经快被冻掉了,眼睛要被冻瞎了,另一面则前胸后背地出汗,又在跑动间尽情地挥发着热气,再加上还未完全散去的清凉夜风一吹,那冷热交加的滋味,无比酸爽。
他在后面上气不接下气地喘道:“甜甜,小飞,你们慢点跑啊!我……我要追不上你们了。”
“你缺乏锻炼了。”林箭飞嬉笑着,立刻甩给若铭一个无情且丢脸的解释。
“林箭飞,你别嚣张……你等着,等我追上你,我要杀了你。”若铭气喘吁吁,只能扶着腰,呲牙咧嘴地叫道。
因为甜甜身材比较玲珑瘦小,所以体态轻盈,就跑在了最前头;而林箭飞垫后,他回身看着若铭,若铭前面的两个人间错着站在石阶上,一听他骂骂咧咧的话,就笑得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