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洺紧眉不答，他很少过问自己对周亦辰这个角色的理解。上次，是在酒店房间里，他拍不好当时的心境。

可这次，连曾导都觉着演得不错能过，他为何……

“怎么？很难回答？”

夏洛荷低头将眼镜取下，抹完眼角残留的泪珠，坐在椅凳上扭过头盯上程洺，又问一遍。

程洺俯眼一拂而过小何的泪眼，心胸嘭噔跳脱漏拍一瞬，叹气而道。

“十年前我第一次看到这里时，是气愤的，讨厌他为什么不再多问一句话，就这样自以为是的错过了张雨晴。可是这么多年来，再看几遍后，又觉得理所当然。他不会问，也问不出口，只能错过。小何你若是有什么想法，可以直说。”

夏洛荷沉默了好一会儿。

十年前啊！

那是多么遥远的事情。一朝毕业，少年得志。红红火火，意气风发。

若是那时认识了他，说不定能对小说里的角色彻夜畅聊。可惜，现在已没了一般兴致。

“心高气傲，这已经是他心里最难堪的时候了。那股怨气，若没有发出来，就像鱼刺卡住喉咙，让人看着便会一直痛下去。可你想一想，作为旁观者，你刚开始看这本书的心情……”

“是希望看见他如此模样，还是……想要扯上他衬衫领口，狠狠地骂他一顿？”

小何的反问，如醍醐灌顶。

是他变了，十年前的想法，才是最真实的自己。

如此细微之处，竟能被他发觉这等微妙的情绪。

程洺内心是激动的，不由得对小何刮目相看。若同偶遇知己，他还偏生得如此俊俏，也正是那位自己的怡心暗恋之人。

不自觉笑出了声。

“我懂了，再重拍一遍看看。”

重拍的镜头，就从他双手紧捂上眼睛的动作开始。

补妆后的程洺，嘴边的血丝已经洗掉，重新含进一粒血丸。闭上眼睛酝酿情绪，待准备得差不多时，睁开眼帘，向镜头打出一个手势，重新捂上双眼。

开拍！

身体轻斜，修长的两腿像竹竿一样撑着他的上半身倚靠栏杆，看似发软得有些微颤。

双手捂得密不透风的眼睛，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从咬出血丝的嘴唇边，在蜷缩劲弯的手指间，用力扣得发白的关节上，睨出端倪。

他的情绪……

仿佛他极力压抑住的某种爆发，如同暴风雨的前夜。

深黑，暗不见底。

却随时崩燃！

忽然似乎一阵微风拂面，吹空了他的满腔心事，什么也不复存在般，随着他紧绷的身体重重放下。

他微微张开的唇红上刻着血齿印，呼出一口气。

泪，满向指缝间汹涌流出。

在镜头里被太阳下的耀动反光，照萦绕指，点醒于心。

放下吧！

过去纠缠太深，那些伤心执念。

在此刻，随着手指尖轻盈放松而柔和过后的他，通通都放下了。

夏洛荷松出一口气，她不是不喜欢前一条镜头，只是看着太过于压抑和痛苦，她不愿。

是的，她不愿看到那个模样的程洺，虽然不是他。但比起现在这个，至少好受一些。

这一条拍得比预料的更好，曾导满足地笑着拍了拍夏洛荷的肩头，没有说话。

两人相识多年，一个眼神已了然熟悉。

“导演，辛苦了。我们是程洺的粉丝，希望请多多关照。”

耳边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打乱夏洛荷的内心戏，侧目一瞧，看似不过十几二十岁的小女生。笑靥如花，她正提着两个淡黄绿纹方格纸盒装着的礼物袋，找到曾导将一个递给他，还顺便递给了自己一盒。

“您好，请多多关照我们程洺。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夏洛荷顺着曾导的动作，接过纸袋，拿出精美的包装盒，打开。

啧！真是……

里面有两小袋玫瑰花口味的夹心酥饼，和一瓶纯天然无添加的橙汁，还加上密封塑料盒里面可见包装的双飞人。

准备下午茶的东西有酸有甜，很适合下午味觉乏力的时候打打牙祭。

双飞人药水更不用说，简直是他们这种剧组人员出门在外的必备良品。

夏洛荷一时间对她们这群小粉丝顿生好感，看着像小蜜蜂一样马不停蹄地给剧组送东西。无论是工作人员还是群众演员，人手一份。

这么大手笔？

谁给的钱啊！

程洺今日的戏已经结束，接下来拍摄的是另外三个人接下来的剧情。夏洛荷没能去看，因为他被程洺拉上参加了他的小型粉丝见面会。

一间稍微布置过的教室，在校园最后面教学楼的第一层，最里面靠近楼梯口的一间。

光线有点暗，她们还开了灯。

有些人是第一次看见程洺本人，激动得小心脏跳得满脸通红，还有两三个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躲到了最后面抹起眼泪。

“哈喽！大家好，我是程洺。”

一阵雀跃欢呼声响起。

“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