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元的死没能掀起多大的波澜,如果非要说有的话,可能还不如那间破碎的实验室引起的波澜大。
那可是一间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实验室,连同那些价值惊人的实验设备,一起化作了灰砾。如果恢复起来,对于中科院这样一个各项预算都极其严谨和紧张的单位来说,那无疑将会是吓死人的价格。
有些人心疼便开始诅咒牧元,半点贡献没有,却造成了如此巨大的损失。所以在有些人心里,牧元便更加是死不足惜了。
可是诅咒归诅咒,不满归不满,葬礼还是要办的,当然还有追悼会。这不是为了给死去的人怎样的安慰,而是要让那些还活着的人感到心安。
单位主要领导多番权衡,终于决定牧元的葬礼和追悼会都按照最低规格执行。不止是牧元的贡献无法得到领导们的重视和肯定,重要的是领导不知道在葬礼和追悼会上应该说什么。
牧元无疑算是现实社会中并不算多见的情商超低的那个另类,在中科院已经几年的时间了,真正与人沟通的时间加在一起怕是也不超过几个小时。所以,跟他熟悉的人真的不算很多,朋友就更少了。
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被扔到角落的实验室中,独自撑起“元素分解与重组”这个别人眼前完全没有希望的科研群组。
在这个科学迅猛发展的时代,资源无疑是正在面对前所未有挑战。太多的资源都在逐渐枯竭,所以国家的高层和一些有识之士便敏锐地发现,未来人类需要面对的最大危机便是能源危机。作为一个具有巨大影响力的大国,当然要承担起大国的世界责任。所以中科院便被指示成立这样一个科研群组及办公室,去为应付未来的资源危机而未雨绸缪。
按照学识和资历来说,牧元并不是真正足以挑起这副担子。可是这毕竟是个人情的社会,这种在别人心中注定不会有所成就的位置,牧元不上谁还能上?所以,原本计划的科研群组也就没有了,因为院领导也不想把太多的资源投入在一个不可能有回报的项目上。但办公室好歹也要给一间,总不能显得对这个国家指示的项目不重视。领导权衡良久,最终决定将这个办公室就设在牧元的实验室中。科学家有科学家的矜持,办公室和实验室合一,才更加能够方便这一全新领域的开发和研究。
现在牧元因这个科研项目死了,再不济这也是在为国家的科研而献身。院里没有所表示,怕是很难说得过去。院里还有那么多同事都在看着,真要让所有人心里都有唇亡齿寒之感,未来那这些人心也就真的散了。所以就算是作样子,也一定得让所有人都能够闭嘴。
牧元的追悼会很是简单。一个并不算多大的会场,稀疏地站了几十个人。舞台中间挂了一张牧元毕业时的黑白照,两条白绫挽成绫花悬挂其上,而两条绫尾则在照片两侧自然垂下,显得凝重而肃穆。所有与会人员皆胸前别着一朵白色小纸花,谨以此表示并寄托哀思。
按照惯例,院里主要领导先要上台讲话。可是院里的领导真的都十分忙碌,根本无暇分身,也或许是无法因为这样一个小人物分身。院里一个快退休的老处长代表了所有人。
他讲话很是动情,对牧元这种为科研事业而献身的精神给予了充分肯定,并大力褒扬了牧元对待科学认真负责,以及对待工作兢兢业业,勤恳付出,不求回报……。总之精神是伟大的,值得所有科学工作者认真学习。